老城一隅的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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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国梁
国庆70周年前夕的一天,我途经湖城爱山广场,抬头往西一看,对面近三十层的浙北大厦热闹非凡,从顶端往下正在竖挂一面宽度遮住山墙、目测高度有十二层楼的巨幅国旗。后来问了业内人士,国旗的具体尺寸是29米乘以46米。

这地方我是比较熟悉的,它的每一次躁动、每一点变化,时不时会在眼前浮现。小时候听爷爷奶奶讲,他们解放前从白地街迁址到现在的苕溪西路,那时叫三元洞府。许多年后,我就在这里出生和居住了二十多年。
此情此景,我赶紧联系了几个发小和同学,一起回望曾经走过的老城一隅。
原来的湖州城范围不算大,一不留心就走到了城外。自从看到过那张1936年版的《吴兴县城区坊巷全图》后,我就时常揣摩老城的进化与文明,还会下意识地与现在的位置、建筑物作比照。

古代的湖州城有子城、罗城(外城)的构造。A君边说边建议我们来到爱山台旧址,这里应该是子城的中心地块了,现在的爱山广场大致就是遥远莫测的子城。
当年就是这么点城,范围真的不大,B君头头是道地讲起了历史渊源,子城开始建于秦朝末年,老百姓称作项王城,说是尊重西楚霸王项羽而得名。C君接口说,我也是听来的,子城最早为项羽起兵伐秦前的屯兵之处,俗称项王城。西汉初年,乌程县治迁于此,三国孙吴孙皓开始设吴兴郡治,东晋时在外围筑罗城。此后子城一直是湖州(吴兴)郡、州、路、府衙署所在地。民国初年,其后半部分改建为吴兴公园。
解放后扩建成了人民公园,D君接口说。他的回忆引起了大家的游戏少年。这里的地势从北往南比四周高出一大截,我们放学或节假日都要在这里的两个小山头和太湖石池塘边爬上爬下玩个不亦乐乎,累了就在优雅的亭子里做作业。
走着走着,我们来到了现在的爱山广场步行街区东面、人民路西侧,前些年这里发掘出了晚唐、五代吴越国、南宋的仅存城墙遗址。从保护着的原始实物和文字介绍中我们得知,2007年11月,在城中步行街建设过程中,上泰和坊,就是现在的人民路发现了子城东城墙墙基。从城墙墙基剖面来看,中间是夯土墙,可以印证秦末项羽所筑城墙和春秋时金盖山下的下菰城一样,都是泥质的。夯土墙内外有纪年砖块,铭文是汉“永初二年(108)作”字样,说明汉代乌程县治设于项王城时,在夯土墙内外砌砖墙加以保护。2008年,博物馆组织专业人员在上泰和坊地段进行发掘,发掘面积达1500平方米,终于发现子城东门遗址,遗址有甬道、城门墙基等,甬道宽4.6米,城门墙基厚9.8米。

我们毕竟经历有限、阅历不深,更不专业,只是互相回忆着、讨论着,子城东面有城墙遗址,疑问南、西、北面没有听说挖出过子城墙遗址,从原先的子城巷(紫城巷)的路名来看,子城范围也就是南至府西街、东到人民路、北至公园路、西到爱山街。有子城必有外城,大家依恋地回望着子城,于是想到了外城,又叫罗城。E君断断续续讲起了听来的故事,两晋时期有个文学家、训诂学家、风水学者叫郭璞,他在湖州市区四周筑罗城,才把项王城称为子城。子城和罗城相对而言,即内城和外城的关系。子城之名要晚于项王城500多年。据《成化湖州府志》记载:子城“周一里三百六十七步,东西二百三十七步,南北一百三十六步”(古代一步合今天的1.6米),如此则子城东西长、南北窄。设有中、东、西三门,中门朝南,在今府西街和上羊巷(已不存在)之间;东门在上泰和坊(今人民路,南起原中百一店,北至公园路口)中间;西门在爱山街中间。又说,到了宋978年,吴越国纳土降宋,在罗城内设子城不合大宋规制,朝廷随即下令拆除子城城墙,地面上就不再存在城墙了。

我和一帮子发小、同学的家原来都住在子城一带,如果以子城为圆心划一个圈的话,半径500米处,我们的婴幼儿和少年、青年时期都在这里度过,特别是子城以西一隅,那是我天天必经的地方,包括每天数次到一口古井边担水洗涤,夏天在护城河的龙溪港游泳。首先,我家在子城北边略偏西的现苕溪西路与南街交叉口;幼教就读于子城西边的第三幼儿园;其次,爱山小学、湖州四中高中都在今天悬挂巨幅国旗的浙北大厦地块,那棵600多年原汁原味的银杏树可以作证,还有相邻的千年古刹铁佛寺。

发小、同学现在早已分散迁居在远离子城甚至外城(罗城)的各个小区,但大家都知道,儿时的外城(罗城)范围比子城大了去了。我似乎合理想象,这也许形成了后来的环城东、南、西、北路定位为湖州城,因为这一圈原来都是城墙,也就近百年来陆续失去了城墙的功能而荒芜、拆除、筑马路,可以说,有城墙以来逾千年不移。直至改革开放后,大家见证和亲历了子城、外城向四周移步、延伸,再移步、再延伸。
就说青铜门至龙溪大桥沿龙溪港这一大片地块,曾被称作为龙溪港东岸,本来就是有城墙的,我们小时候见到已经残垣断壁了,倒也便于我们夜里穿过西河头去捉过蟋蟀。按理说,拆了城墙筑路的话是标准的环城西路。也许这一段地势有点曲折,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填没了西河头,也叫运粮河为肌理,拓宽筑成了现在的劳动路,充当老城最西端南北主干道。
我们对照着地图,看出与子城大致平行的西面区域形成了两个板块,以现在的劳动路为界,东面至子城,除了印象中或听说过的鸿禧寺、报恩观、铁佛寺、三官殿、玄元庙等寺庙外,基本上就是稠密的居民区;而劳动路以西至外城(罗城)城墙和龙溪港,就比较荒凉,好似城市里的乡村,也可以说是第一代“城郊接合部”了,除了零星的居民房子,大多是菜地和废墟。解放后陆续成了第一代“经济开发区”,原先在市内的作坊、小厂搬到这里扩大规模,有的是新建。大家七嘴八舌回忆着,以原先的西河头(运粮河)北端、现在的劳动路,到南端的红旗路西侧一带,大致记得先后有造纸厂、制面厂、东风丝织厂、锁厂、机修厂、汽配厂、游泳池、嘉地建、伞厂、电子公司、耐火厂、丝绸服装厂、唱机厂、培训中心、法院、银行等。
我还记得现在劳动路西侧的爱心献血屋再往里面一点有座长生庵,上世纪五十年代,民政局在这里兴办了草织厂,后转行为五金电镀厂、汽车配件厂,我在那里工作过几年。长生庵蛮有气派的,坐北朝南,前后三进三开间,东西各有一溜厢房;西边有棵诺大的银杏树,很长一段时期是湖州城的地标,东边有一口池塘,还有一处民房……但有一个疑问让我不解,从子城后面的公园路(解放前叫宋家巷)通往长生庵要跨过运粮河,河上有座桥,老地图上记载叫猎场桥,我瞎猜,莫不是哪个朝代在这里做过狩猎场,按地形看极有可能,可没有确证。又据说1956年这里建草织厂时有过一次考古,发现了大量印纹硬陶,同时还拾到了一枚青鱼喉骨,根据这个线索,考古人员经过多次采集,在土丘西部较高的地层上,发现了很多类似良渚文化出土的旋纹黑陶罐残片,并夹杂着不少骨头等。还有,小时候我在猎场桥的东边菜地里看到过一座半截子水泥砌筑的碉堡或岗楼……“那都是什么年代、什么历史啊?”孤陋寡闻的我一直耿耿于怀、无言作答,有求于知情人或文献资料了。
时光匆匆,岁月沧桑,我和发小、同学都在感慨,70年变化太大太快了,从我们懂事到现在,回忆过往苦涩又甜蜜,大小事已刻在我心里。改革开放初期,我们正青春,流行的《青春圆舞曲》旋律犹在耳边响起,仿佛说着那昨天的故事,即便不喜欢回忆,也难免会不自觉地想起;人的思维有时是左右平行的,有时又是前后平行的,更有相互交叉的,今天的回望似乎有点“搬家搬早了点”的味道。


10月1日一大清早,我与夫人来到悬挂巨幅国旗一带,惊奇爱山广场(子城)出现了一块据说半夜才置妥的大型“我和国旗同框”喷绘背景板,惊叹新一天新形象,一天一个样,“同框”圆梦是必须的;隔南街延伸段遥望,就是那面巨幅国旗,她不畏台风“米娜”所惧,迎着东方,傲视太湖南岸,这是新时代的礼赞,我下意识地行了一个公民朴素的注目礼;这里是交通要道,我兜兜转转,寻找到了我原来家的大致位置,从“家”门口又重新走了一遍来时的路,继续回望求过学的幼儿园、小学、高中学校的留痕,在巨幅国旗边,我望着那棵历经沧桑的600多年古银杏,那是三所母校留在这里的唯一记忆了,我不由自主地站在龙溪港东岸鼓掌,在微信朋友圈留言: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节,祖国华诞,国庆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