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林老板”的船摇回菱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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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蒋国梁
上几天从微信朋友圈上看到柳同事在南浔区菱湖镇上晃悠,后来在公众号上推送了原创《油车潭里》,读后似乎多了一些淡淡的清愁、浓浓的惆怅,同时想到了四年前我走过那里后涂鸦的《让“林老板”的船摇回菱湖》那篇小文章:
要说菱湖镇上咋样的,我还真说不上什么的,因为几乎没有实地走过街、串过巷,尽管知道一点它的过去。
最早的印象是早些年坐夜航班轮船从杭州回湖州,近半夜时分途经菱湖。
随着几声汽笛声,船徐徐靠岸,船员把缆绳抛向埠头的工作人员,缚在桩头或铁环里后算是停稳了,旅客陆续走出船舱登岸。这时的码头上亮着数盏白炽灯,旅客紧张地上下船。因为是晚上,旅客一般都有朋友、亲人接送,码头上就显得很闹猛。
没几分钟,船老大一手扶舵,一手伸向上方拉住一根管汽笛的绳子,拉几下就响几次汽笛,表示开船喽。随着船老大的接连倒车,猛转方向盘,加上船员用长长的竹篙助力,轮船就离开了。我知道了,这里是菱湖。
有一次印象比较深的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在原长超公社四联大队采访,结束时已是下午两三点钟了,怎么回去呢?那时这一带还不通公路,除了水路别无他法。热情的村民告知我,走五六里地,到一个叫思溪的集镇,那里有一班船到菱湖,从菱湖再乘船回湖州。职业和兴趣告诉我,多走个地方可以“涨姿势”,说不定还能顺便抓一条“活鱼”(鲜活新闻)。
正在思溪轮船码头等候时,忽见一条挂桨机船靠岸,几个人抬着一头头生猪往岸上走,原来岸上是生猪收购点。有料,我立马拿出随身带的那只30多元钱的红梅傻瓜机拍了几张照片。正在采访交易双方时,轮船来了,我后悔没有早一点来,不然可以多采访一点东西。
到了菱湖码头,还好,可以接上回程的船。买了票后我首先找夜航班靠岸时的场景和感觉,再走到街上略作沉思状。
这一晃那么多年了,一直想再去实地走走,但都被人劝“除了有座安澜桥,其它没有什么花头的”而搁置。
那天接到女儿微信,说是回湖州后要去趟菱湖。我知道她这段时间以来都在本省的中、南、西、东部的乡村“自游自说”,或许想要找点浙北的味道,也正合我意。
很方便,6元钱的直达公交车,近一个小时就到菱湖镇上了。一直知道菱湖有座安澜桥,所以出了车站就问安澜桥怎么走?经人指点,走了不一会儿,车站一带熙熙攘攘的场景不见了,似乎越走越冷清。尽管是曾经的主干道建国路,也是行人不多;一看开着店面的建筑,几乎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样式,或许更早。

在一家小店买了瓶水,顺便与店主聊起菱湖镇上的马路。“这条建国路是菱湖镇上第一条马路。”店主自豪地说,它的前世是条小河,叫“秀溪”,过去是两排房屋并着一条河,虽然街狭屋窄,却是当时菱湖最热闹、繁华的地带。当地老字号天香斋茶食店和最大的龙园茶馆都在这里,河边一溜都是小店,卖小吃的、卖香烟的、卖灯笼的,什么都有。“龙园茶馆早上6点不到就开了,晚上10点多关。去那里的都是有钱人,谈生意去的。”店主说起这些时显得津津乐道。
这个龙园茶馆蛮有名的,1958年,电影《林家铺子》拍喝茶的场面就在这里。导演看中了这里小河、流水、摇船的江南水乡特色。对于当年在这里拍《林家铺子》的事情,店主和刚进来买东西的几个老菱湖都有些骄傲。
不过,随着历史的发展,河湖港汊给老百姓的出行带来很多的不方便。上世纪40年代,菱湖的工业企业比较多,一家丝厂就有1000多人、化学厂有近千人。
“以前,工人运货都用摇船,河边的路小,货物挑进挑出不方便。为了发展经济,就进行了大规模市政建设,1958年8月拆屋填河,扩建了菱湖镇上第一条马路——建国路。”
告别店主,我们若有所思地走在“秀溪”上,不时与人搭话,享受着这片难得的安静。
女儿手头有一幅清光绪十七年(1891)的菱湖镇全图,那上面标得最多的是河与桥。见路边上有弄堂和老宅,我们便踅了进去。油车坛(油车潭)弄,好熟悉的地名,湖州小西街有条油车巷,大概以前都是做油的,我们望文生义。
两边都是些老民居,有些是廊棚和券洞门,屋檐下依稀能看出弄堂小路原先是条河的痕迹。也许是独特的水乡弄堂文化,使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养成了一种温雅而安详的生活习惯,他们很热情地向我们说着那过去的事。
弄堂的尽头是街道吗?也许曾经繁荣过的菱湖早已安静了。中午时分,在一条叫王家门前的街道上遇见了镇上的“活字典”李惠民老师,他如数家珍地介绍了附近几处老宅的出处:这边是爱国民族资本家、现代菱湖的奠基者章荣初为报其嫂资助之恩,于1932年献造的两进三开间大宅。转眼一看,宅前立着一块2003年湖州市文物局制发的“湖州市文物保护点 菱湖章氏旧宅”的碑。走进去,四壁是木楼,墙壁上有苔藓及细长的杂草,几户人家居住着。我们抬头看那方口的天井顶,想象着它的昨天,不知道这种布局紧密严整的老宅,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那边是章荣初读书的私塾,也就是教私塾的费先生家。进去一看,都是差不多的状况,房子颇有年代感,现在都是居民大杂院。昔日的繁华仿佛那门、那窗、那天井,在时代的空间摇曳,随年代更迭安静地远去、老去着……
李老师还指着远处的几个方位:那边有清朝康熙年间探花、文武双进士孙在丰的世德堂,乾隆年间状元王以衔的状元厅,近代著名书画家吴昌硕岳父家的颐寿堂,章荣初的出生故居和三省堂等,还有著名文博学家徐森玉的故居,爱国外交官、抗日英烈杨光泩的故居和他家祖先开的杨氏丝行,中国同盟会四川分会会长、四川大学校长、国民党中央研究院总干事任鸿隽的祖居;镇上还保留着一批有重要历史文化价值的古建筑,如建于明朝后期的“明朝厅”,大革命时期我地下党书记陆思采的旧居,吴兴县和菱湖区、菱湖镇抗日民主政府办公旧址,日军设置的慰安所,解放初期吴兴县委、县政府办公楼,菱湖镇最大丝行之一的陆鼎茂丝行……听得我们耳不暇接。
我们谢绝了李老师的午饭邀请,问清了方位,自行来到了安澜桥头。但见有点荒兮兮的安澜桥为三洞环形石桥,边上一刻碑似乎讲着桥的前世今生:桥长58.5米,宽4.55 米,上下踏步各33级。相传为清康熙年间由祗园寺僧松岩募建,直到七十年后的乾隆年间建成,民国时重建。
住在附近的费老太为我们指点,安澜桥畔曾发生过许多精彩的事情,比如清朝末年,太平军与清军在这里血战;抗日战争期间,日寇在安澜桥畔遭到爱国将士的迎头痛击……你们看,桥西有菱湖医院、造船厂、自来水厂、石油仓库;桥北是原菱湖化学厂、菱湖丝厂。这条人民路原来日夜闹猛煞哎,几千工人上下班都要走这条路的。电影《林家铺子》最后一个镜头是在安澜桥上拍摄的,林老板的船从这里摇向远方……
安澜,寓意水波平静,比喻太平。安澜桥见证了建桥至今菱湖280多年的风雨沧桑。斯景已逝,无处可再求。如今我们除了惋惜、叹息、可惜,又能做些什么?早先有人调研过,镇上现在保留着建于明代、清代和民国年间的大量古民居、商铺,总面积有14万平方米,其中应重点保护的历史文化建筑总面积有3.5万平方米。许多有识之士提出,要把菱湖镇建设成为以江南水乡古桥文化为特色的历史文化名镇,使她能够与南浔、乌镇、周庄等江南名镇竞争……
菱湖有花头,菱湖值得一游,女儿不时对比着各地古镇的相同点和不同点。我们往回走,情不自禁地踅到那些老菱湖的生活圈里去了,仿佛又看到了一个个有历史沉淀的江南吴越特色、水乡社会形态、太湖区域文化的画面。这一条条或明或暗,或宽或窄,或曲或直的老弄堂老宅子,还有沉入地下的河网和“七十二座半桥”,它们有多少故事、有多少传说、出了多少个名人、留下了多少的记忆,唯有走街串巷,亲自走进这些弄堂,踩踏青黄石板,轻推门上铁环,过眼岁月斑驳,那样你才能自游自说:“让林老板的船摇回‘安澜’菱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