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告诉我,路是人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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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蒋国梁
电脑是人设计的,它的思路也是常人的运维,人脑的“存储器”正像电脑,总有一些“文件”是很难清除掉的。匆匆走过的那些年,我忘记了许多,但总还记得那值得回忆的一二事。上世纪六十年代,我6虚岁时单独来回走到湖州汽车客运站这事,至今历历在目,当时的大多数活动场景和一颦一笑仿佛就在昨天,回忆中,总有一些瞬间,能温暖整个远去的曾经。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诗和远方。可见“城中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冲进来”的“围城效应”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缘由我叔叔早年离开家乡,先后在上海、齐齐哈尔,最后在江苏徐州铁路系统扎根,我奶奶作为直系亲属,每年可享受铁道部两次免费乘坐火车的待遇。于是我奶奶有时一个人,有几次带着我,后来带着我弟弟,自费坐汽车到苏州,经签证后转火车去徐州。那时候的徐州似乎很遥远,单趟就要一天一夜。

那年暑假快结束时,我奶奶又要到徐州去了,而且要住好几个月,我执拗地要跟去,但听出口风为了不耽误我上学(幼儿园中班),不带我去了。知道奶奶是次日早上的班车,上一天晚上睡觉后我就有意提防着奶奶一个人出发,似乎夜不能寐,但拂晓时却睡了个回笼觉,等我醒来便不见了奶奶。于是我避开家里其他人,独自从三元洞府,现在的苕溪西路家中出行,沿当年的旧庄街、宋家巷、爱山街,出黄沙路,转观凤巷,过仪凤桥、南街,右转车站路,来到了汽车客运站追奶奶。

现在查了一下百度地图才知道这段路的直线距离有2公里多。说实话,当时是怎么会认识这条路的有点记不清了,也许前几年跟着奶奶来乘车记住了,也许这次问了一些路人。

进了车站,看到乘客不多,在候车室里巡视了一遍后便到检票门前往里张望,停车场里已经没有了汽车。反正朝北的门和窗都一一踮着脚看过了。因为6岁还不认识字,见了车站工作人员就问,到苏州的汽车开走了没有?确认奶奶已离开了湖州后,倒是没有沮丧,还好奇地在车站内外兜了好长时间,再按原路晃荡晃荡返回。

其实,那时的湖州城跟其它的城市一样,地理上很封闭,出行的人不多。现在,我看到过多幅湖州城的地图,有明永乐湖州府城图、明万历湖州府城图、清康熙•湖州府城图、清乾隆•湖州府城图、清同治•湖州府城图,四周都是被城墙和护城河牢牢地圈住的,只有六座城门或曰九座城门可以进出。
在1936年7月版的《吴兴县城区坊全图》上,现在的东门到南门的一字桥北堍的城墙外、护城河内标上了“湖嘉汽车路”,而一字桥北堍到原福音医院,现在的九八医院西侧至环城西路南段,已没有了城墙的图例,护城河内也标明了“汽车路”。
那时的街巷都很狭窄,就说我一路走过来的这几段,现在回想起来是那样的不可理喻。特别是南北交通大动脉,也是一条极富历史文化底蕴的南街,我当时看到的是两边低矮的平房或两层木结构房子,门口是商贩的摊位,路人比较多,除了偶尔有自行车骑过,汽车好像是没有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当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率先报道了南街和小西街要拓宽的消息后,我多次沿古城墙边的“湖嘉汽车路”和九八医院西侧的“汽车路”,到苏嘉湖长途汽车公司湖州南站、吴兴汽车站和后来的车站路车站,一路行走到老宅,看着那一条条浓缩着湖州城市变化的老街老巷逐渐涅槃,喜忧参半。正如后来的畅销书作家、知名文化学者、中国慢生活美学代言人雪小禅说的,她喜欢旧的东西,“旧里,有光阴,有绵软,有无法复制的惆怅。旧的东西像永远不过时的情人,在这里,疼你,懂你,爱你。他不张扬,不表达,他温暖、低调,可是,他最明白你。 ”
岁月流逝,沧桑巨变,城市的扩展和改建,城墙、老街、老宅、老车站在“存储器”里渐行渐远,如同童年的记忆被时光冲淡,好似褪了色的图画,随着尘埃的扬起,灰飞烟灭。也许这些不动产过于简陋或单薄,但长存于我的记忆深处,毕竟无法磨灭。 6岁时的故事也该有个结尾了,那是到家后被操持家务的爷爷追问失联的原因,当我一说整个情况,他不但没有责怪,还有惊喜交加的表示,只是嘱咐我到此为止,不要说给爸妈和妹妹(弟弟还没有出生)听了,接着给我讲了个三国演义里《七擒孟获•六出祁山》的故事。
我长大后的理解就是,爷爷是想告诉我,路是人走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