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编织着太湖畔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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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蒋国梁
绿地被称之为城市之肺,在这个不缺蓝天与清澈、不缺绿水与青山的太湖之洲,一切都浑然天成。看着街道巷弄里的一块块种着花草树木的绿地公园,我习惯性地想起了那时无处不在的蔬菜地,我们叫它“地园”。这个叫法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没有查到确切记载和写法,可能是口口相传的地方语言,我就望文生义——地上的菜园么,倒也蛮贴切的。

那时湖州城里和其它的城镇有点类似,房屋是比较密集的,街弄是狭窄的,没有高楼大厦,鲜见三层以上的。可是走着走着,就会出现一块蔬菜地,甚至路边、沟边、房前屋后,都能看到见缝插绿的、大小面积不等的地园。特别是老城墙内侧,是成片的蔬菜地,一年四季绿茵茵的,犹如现今的街道巷弄绿地花园和苕霅、太湖旁的那道绿色风景,伴随着地园人的辛勤劳作,蔬菜瓜果四季不断,似乎没有听到过污染两字。

我家居住在原府台衙门西北两三百米处,清晰地记得,附近的友谊新村、南街延伸段、原湖州影剧院、安定书院等一带,都有大小不等的地园。最西边,爬上已颓废不堪、杂草丛生的城墙,就能看到脚下就是一大片菜地。那时有几个为城市居民供应日常蔬菜的生产大队,城郊结合部的东面有吉山大队、西面是红丰大队,还有一个队部在原爱山小学隔壁的蔬菜大队,他们就是城里那许多块插花式地园的组织者、生产者。

我在爱山小学读书,每天进出校门,都会见到有一拨人聚在那里,他们戴着凉帽,穿着粗布,甚至打补丁的衣裤,或拿着锄头,或拿着其它什么工具,有几个显然是干部模样的,在分配劳动任务和讨论日常事务;有时他们三三两两的,里面办公室里声音很响,外面树荫下叽叽喳喳,无非是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市井俚语了,过后就分散到地园去干活了。

学校西面不远,跨过现在的劳动路,现在叫龙溪港东岸,就是城墙内侧边了,那里从北到南有多块比较开阔的蔬菜地,我时常去看地园人在太阳底下劳作。每当要种蔬菜瓜果前,他们就会排成一排,用铁耙掘地,就是翻地。不多时,一块块白地上,出现了深褐色的新土,有的掘成宽约一米的地垄,有的是两米的宽度,垄之间是一条条沟,用于排水。

当然不是天天去看的,只是路过,见有人在干活时才凑过去。就几天功夫,这地上长出了苗,地园人在浇水、施肥。他们告诉我,这个叫作秧苗,万物生长靠太阳,只要天气好、管理得当,过几天就会成为绿油油的一片。

绿色像一湖苕霅水,编织着岁月年轮;生态像一匹真丝绸,贴着地球一抹绿。地园里四季有卷心菜、芹菜、花菜、韭菜、大白菜、大蒜、青葱、萝卜、莴笋等。夏季的品种就更多了,特别是黄瓜、番茄最吸引年少的我们。等到蔬果开始长苗了,地园人按习惯用细竹竿把地块四周围起来,不让闲人打扰,让蔬果徜徉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头顶云天,仰望星空,滋润着阳光雨露。我们都说这些蔬菜瓜果真是幸福,可以自由自在地生长,这是大地的奉献,更是岁月的高地。

尽管那时大家的物质条件比较匮乏,彼此都不穷不富地过着每一天,但精神层面相对还是比较单纯、富足的,基本上没有人会私自去割一棵菜、摘一个瓜,倒是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闲来无事时拨开竹篱笆钻进去捣腾一下,但也是偶尔为之解个馋而已。

由于离家不远处有好多块地园,我和弟弟妹妹也许被逼仄了的街心弄巷所束缚,唯有那生机勃发的绿色才能解忧,所以一有闲就溜过去,喜欢看看那菜、那瓜和那朴实的地园人,常常让家里人来喊我们吃饭了才依依不舍。

地园人是辛苦的,也是忙碌的,当时还不懂或不理解,蔬果种好后还有许多活要跟上,比如锄草、浇水、施肥、搭架子等,直至收获、上市。累,我看地园人总是乐呵呵的,一群人在一起有序地干活,出汗多了,摘下披在肩上的毛巾打点井水,或在旁边的小池塘里搓一把擦擦;干了一两个小时后,就有人喊一声:“歇歇了”,便找一块阴凉地方,或者就在旁边的民宅廊檐下随意而坐……
正月里踢毽子, 二月里放鹞子, 三月清明裹粽子……朗朗上口的民谣道出了无忧无虑的年代;冬天过后,大地回暖,各式各样的民间活动把久不出户的人们吸引过来。那段时间,地园里正好是没有蔬果的,成了一片白地,我们就在坎坷不平的空旷地里放鹞子。鹞子是自己设计糊制的,各式各样、个大个小的都有。嫌居家附近的地园小,就来到城墙内侧的地园去放。对于没有到过农村的我们来说,还以为这里就是“广阔天地”了,飞翔着天真的自我,励志着少年的快乐。
地园的阅览让我和弟弟妹妹邂逅了始于立春,终于大寒,周而复始的二十四节气,初步认知了一年中的时令、气候、物候等方面变化规律的知识,让我日后离开城市,共享真正的广阔天地受益匪浅。
我把小队里分给我的0.13亩自留地整合得井井有条,地垄、沟壑几乎做成直角边,为的是让种植面积最大化;螺蛳壳里做道场,划成不同的板块,分别种上好几个蔬果品种,以示丰富多彩、色彩斑斓;居家门口的地边,我种上了长藤的南瓜、丝瓜、豇豆等;还偶尔会“篡改”民间长期经验积累的成果和智慧,拉长或补缺绿色短板,比如,我尝试了蚕豆的种植是不可移栽的、春节过后种油菜是不会有收获的实验,我居然成功了……
城市的绿、乡村的绿,都是你我的梦想之绿。时代在进步,人类要宜居,再回首已不可同日而语了。城里延续不知多少年的地园早已被居民小区、道路和其它建筑代替了,街道弄巷的一块块花草树木绿地颠覆了蔬果地园,我所说的“地园”这个词几近绝迹。我想,早先的地园也许正以另一种形式在探索“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的实践。当然,日子还在过、蔬果还要吃,只是换了一个方式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