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田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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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松泉
照田鸡就是拿个手电筒去捉青蛙。上世纪70年代,我十几岁。“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时,正是我晚上照田鸡的时候。夏天,雷阵雨后的夜里,空气闷热、潮湿。田鸡一般都会从水田或者池塘里跳到田埂上或者桑树地上来。正所谓“青草池塘处处蛙。”我们这些小毛头一般都会结伴去照田鸡。照田鸡的工具是自制的。三根12厘米左右的钢针用铁丝编成叉子,插到一根1米50左右的竹杆的一头,用钉固定用细铁丝扎紧,田鸡叉就做成了。照田鸡必须全副武装:脚上穿一双长到膝盖处的橡胶雨鞋(防蛇咬),上身穿长袖的雨衣,头戴草帽。斜背着一个可装三节1号电池的长电筒。另外预备几粒电珠。腰间左侧系一只竹编鱼篓,用于放田鸡;右侧系一只用蛇皮袋包裹的鱼篓,用于放蛇。
我们一般四五个人一起出门,到了一个目的地后,大家大致约定好一个方向,然后各自向前去捉青蛙。一般每过1小时左右,我们就会用手电筒有意识地向最近的伙伴打招呼,或者高声叫喊,以便一同出来的伙伴不至于走散。如果过了12点,还找不到走散的同伙,那就不照田鸡,找同伴了。因为同伴比田鸡重要!
雨后的田埂或者池塘边,照田鸡比较单纯。但偶而也会遇到赤练蛇、五步蛇等惊险的场景。这些毒蛇,往往盘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央挺起尺余身子的蛇头,口吐着蛇信子,左右摇罢着,发出咝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虎视眈眈地似乎随时准备与你殊死一搏。这场面往往让我倒吸一口冷气。假如人蛇对峙一阵后,蛇仍然不肯离开,我如果感到自己逃开,会受到蛇的攻击的话,也会毫不犹豫地勇敢出击,用叉去刺蛇的七寸,刺中后迅速拎起蛇的尾巴,快速地抖动蛇尾,然后将蛇收进笼里。不过,我生性懦弱,一般都不敢冒险,能逃就逃,迫不得已才勉强迎战,搞此副业。
桑树地上照田鸡,可得要有些胆量噢。以前桑树地上有好多柴茅棺材和瓦棺材。进了桑树林,眼中只有青蛙,过一会儿就东南西北搞不清了。一抬头就会遇见一口柴茅棺材,野猫蓝绿色的眼睛先让你惊出一身冷汗,紧接着“喵”的一声从柴茅棺材上窜出来,让你惊魂不已。虽说这种情况每次都会遇到,但遇到时总是让人吓得够呛,心有余悸。传说华桥村上有一对胆子特别大的兄弟,有一次照田鸡时路过一个村庄,有一户人家老了一个人,停尸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守灵,旁边的屋子里却有人在打麻将。两兄弟觉得这些人真是太不孝了。于是轻轻地进去将尸身移动了一下——将头和脚互换了位子,想以此警示那些不肖子孙。
照田鸡是辛苦的,但惊险的过程可以使人磨练出胆量,更快地成长。照过田鸡的人,走夜路就不用吹口哨了。照来的田鸡,卖相不好的,叉伤严重的,就留下自家吃。鲜活强壮的、大小匀称的,就养在一只大水缸里,清晨用个蛇皮袋装好,放在自行车后座上,驮到新市街上去卖。 3支1号电池的本钱必须得赚回来啊。
自从当了“赤脚老师”后,我就再也不去照田鸡了。因为我要在课堂上宣讲“青蛙是害虫的天敌,是丰收的卫士,是人类的好朋友。”有一次,我从新闻中看到余杭的一家医院从一个头痛病人的脑中捉出了十多条白色的小虫——裂头蚴,医生说裂头蚴是寄生在青蛙身上的。那个脑中长虫的病人也说他平时经常吃青蛙。我就使用“厌恶疗法”经常以此新闻劝说让人们不要再吃青蛙了。有一次朋友聚餐,主人点了一盘青蛙,我就“不看班头”地讲了“裂头蚴”寄生于青蛙的故事,后来这盘菜无人敢动筷子。后来,好多人都会讲这故事了。
如今,晚饭后,我们出去乘凉,小区的小河边也能听到蛙鸣声。孙女会讲《青蛙王子》的故事。孙子也会高声吟诵我教给他的第一首咏物诗——毛泽东的《咏蛙》:“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我只会给他们讲“照田鸡”和“裂头蚴”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