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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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松泉
菜场上正出售时鲜的南瓜藤,这东西对于我这种上世纪五十年代出生的人来说,感情上有些纠结:一直是把它当作猪饲料;但此下它们一把把带着露珠,嫩嫩的,也让我生出买一把回去烧烧看的念头。摊主好像猜出我的心思,热情地推介:“炒或凉拌都好吃的。”
我终于动心买了一把。摘叶,撕皮,切段,焯水,配红椒点缀凉拌,果然野趣横生。口感清爽,齿间还能微微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南瓜幽香。家人尝鲜后也啧啧称赞。难怪这东西听说现在已登堂入室进高档餐馆了。
小时候,家里口粮不足,全靠南瓜来充数。为了多产南瓜,父亲将房前屋后所有空地都种上了瓜秧。当时有一种新品种,叫“猪猡饭瓜”,顾名思义这种瓜主要作猪饲料的,我家也大量种上了。采用人工授粉,为了增产,我家全员上阵。三兄妹每天早上都会去地里查看雌的南瓜花。为防止雨水浸入,把快要开放可授粉的雌花用瓜叶覆盖,次日早晨,寻找雄花,扯掉花瓣,将花芯倒扣在雌花的花蕊中。两三天后再把所罩的雄花清理掉。后期管理,不仅摘去脚叶和黄叶,且将靠近根部的蔓节上长出的不定根埋起,以增加产量。
种植的少量传统南瓜,收获后用于过时过节做“红饭瓜茧捏”“南瓜饼”。“猪猡饭瓜”滋味口感差多了,寡淡且脆。用作日常掺粥饭里去填肚子,也还不错。奶奶总会在南瓜上做文章。饭镬的蒸架上蒸些老南瓜,香甜诱人,特别是有蒂的那块最甜最糯,公平起见,奶奶总是让我们三兄妹轮流享受。
最令我们期待的南瓜食品,当数南瓜饼。奶奶将南瓜洗净,切丁,入锅煮烂,起锅前放一点点糖精。南瓜糊冷却,放入等量糯米粉,将其反复揉压,使南瓜糊与糯米粉相互渗透均匀。最后,粉团呈橘红色。再将其掐成一个个小粉团,嵌入早已洗净的糕板模具中。我家一般都用寿桃形模具。粉团按进模具,刮平,往桌上“啪”地一敲,寿桃形南瓜饼就做好了。再将南瓜饼放到锅上去蒸,水沸后二十分钟左右就蒸好了。耐心等待几分钟,揭开锅盖,一股淡淡的清香扑入鼻息,沁人心脾,令人心花怒放。然后,用蒲扇对着南瓜饼轻轻扇上几扇,饼的表面就会迅速结皮,橘红色的南瓜饼亮晶晶地诱惑着你。此时,直接用手撮也不会粘手。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甜中带糯,至今仍记忆犹新。想起奶奶的南瓜饼,真与朱元璋忆及当年逃难时喝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可以一比。
南瓜,时至今日我对它仍感情至深。冯其庸先生为了不忘“以瓜当饭”的艰难岁月,将南瓜常年放置在书桌上。书读累了,就看看南瓜。他的书斋就取名“瓜饭楼”,文集也命名为《瓜饭楼丛稿》《瓜饭楼外集》。
如今,南瓜成了大家喜爱的环保绿色食品。回顾过去物资匮乏的生活,倍觉现在丰衣足食之幸福。我珍惜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