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菱
来源: 时间:2018-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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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在湖州城南的一个江南水乡古镇上,古名“秀溪”,也称“凌波塘”,河港湖汊水面上随处种满了菱。古人有诗云:“丛丛菱叶随波起,朵朵菱花背日开”,因盛产菱,从明代起,镇名就改叫菱湖了。每当釆菱季,大街上嫩菱一堆一堆的,说是一分钱一斤,一般买个五分钱,不用称,直接给你一大洋锨,可装满满一大竹篮子。
菱的釆摘季时间很短,因长在水面上,晃动大会使先熟的脱落沉下,只能等大部分菱成熟后,划着极小的菱桶慢慢釆摘,釆摘时虽很小心,也难免有不少会自行脱落掉水底的,这乌菱应该是头年早熟的那些,未及釆摘就沉下水底,因浸泡时间长而变乌的菱了。
到了来年春天,河水变暖,至端午前后,沉在水底的菱已发芽长岀了长长的嫩茎,努力地向水面上伸展。我们菱湖地区有一种专用的器具,叫“菱拖”(吴方言“拖”念“它”),专门用来拖乌菱的,两条各长约一米的大竹条呈八字形机翼状分开,上面用细绳整齐地扎着削尖的小竹片,绑上铁链,系上长绳,放入头年曾种过菱的水面下,慢慢划动小船,来回拖动,长长的菱芽就夹到竹片间,一般每次总有收获,运气好时,拖岀水会看到一大串乌菱挂在上面,这也是种菱的村民发明的一种补偿性收获吧!
镇西栅角上有个木材行,那有条江,菱湖人叫它龙溪港,是汇入太湖的几条主要水源河:东西苕溪中的东苕溪,江南河流水势平缓但水位较深,那江中有一个长宽各有几十米,用长木柱加竹篱笆围起来的菱屯,供销社每年秋天收了菱后,一船一船地向屯里水中倒下去,浮起来的是嫩菱,不耐储存,马上捞岀运镇上卖掉,十分便宜;沉下去的便是老菱,屯在水底,到冬天,菱外皮已被水蚀透,会有人来捞岀洗浄装袋。此时,洗掉外皮后的菱内皮已呈木质化,咖啡色,菱湖人称之为:酱色,这就是有名的“菱湖酱菱”了。洗浄后用麻袋装了,堆在龙溪港岸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等着用大船来装运,听说都是岀口的。那江中菱屯淤泥里,会有不少没捞完的菱,到了来年初夏,就长岀菱芽,变成乌菱,水乡孩子的盛宴也到了。我们那时正处物资匮乏年代,可吃的东西很少,嘴也就特别的馋。乌菱在水底泡了数月,咬起来甜甜的,脆脆的,有一股特有的水乡味道,又富含淀粉,对小孩子们吸引力自然十分大,我们小孩也会效仿着做个小小的菱拖去拖菱。小伙伴们会一连好多天,天天上那去拖乌菱。其时,镇上的街道边、里弄内,也能看到提了一串串乌菱行走的人,有叫卖的,有买回家过节的。
端午节的早上,住在无锡的我,在老家的群里问了下,说现在种菱的村民没以前多,已没有人去拖乌菱了,集市上也看不到有乌菱卖了。是啊,现在人工值钱,如今的孩子又有那么多东西可吃,谁还会去拖菱呢?菱湖的孩子们,还有认识乌菱、吃过乌菱的吗?
时代在飞速发展着,很多民俗的东西,慢慢退岀了我们的视野,退岀了我们的记忆。比如乌菱、菱文化,若干年后,怕只能在诗仙所描述的“渌水浄素月,月明白鹭飞,郎听釆菱女,一道夜歌归”的意境回味、想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