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寻访中国红楼

蒋国梁
　　行程匆匆，在巴黎凯旋门粗识了悠久的历史和精美动人的艺术品后，脑海里突然复制出一个记忆。
　　那是一个多世纪前的1902年，25岁的南浔人张静江任清廷驻法国商务参赞时，带了一个小他3岁的太湖老乡相伴，后来这里便有了中国式建筑和古董商的故事。他就是太湖南岸塘甸老乡卢芹斋(C.T.Loo, 1880-1957）80多年前修造的著名建筑——“巴黎红楼”。凭直觉应该就在附近。

　　前几年，卢芹斋在家乡的近亲属向我讲起过他的一些情况，还给了我一本曹兴诚作序、宋路霞作跋，法国汉学家、文博专家罗拉（Géraldine Lenain ）著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文物界传奇人物——卢芹斋传》，多少知道一点这位从湖州卢家兜走出去，与南浔张静江家和官场、商场结缘，后叱咤欧美文物界的明星轶事。

　　巴黎的街道几乎呈放射状分布的，以凯旋门为中心，四周就有12条马路，每条都是40至80米宽，就像明星发出的灿烂光芒。除了我们刚才走来的东西主干道香榭丽舍大街好认外，其它11条马路也是路面宽阔、绿树成荫、建筑古典，十分相似。在导游的默许和指点下，确认“巴黎红楼”所在位置库尔塞勒街的走向，我们便毫不犹豫地寻访过去。

　　“永远相信美的事情即将发生。”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为了少走冤枉路，便问路边运货的一个当地司机，他友好地开启导航给我们示意：“OK，OK”，我们连连“Thank you、Thank you”。在库尔塞勒街左拐一条道上再问路人，他们也是热情地指点我们往前面一条路拐进去。尽管有点疑惑，但还是相信了，灵感告诉我们，也许是放射状的缘故，前一条和后一条路是相通的，也就是说，巴黎人的回答都没有瑕疵。

　　果然转进去的这条路就叫库尔塞勒街，走过一个弧度，但见前方斜十字路口耸立着一幢鲜明东方特色的五层古红色小楼房，在四周香槟色的法式建筑中格外醒目，就是它了——库尔塞勒街48号的“巴黎红楼”。巴黎友人告诉我们，在法国旅游书籍中叫“中国塔”。

　　央视《国家宝藏》栏目曾经做过卢芹斋和他的“巴黎红楼”的专题。那天我们远观其外貌，典型的中国红色彩和中国建筑的特征，渲染了承继的中国传统；走近一看，沧桑的唐代石雕护栏和“中国红”的门柱……在一路看尽巴黎街头满目西洋建筑中独树一帜。围墙的栅栏门用环锁锁着，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答，我们只能费力地透过一层的窗户，似乎能窥见内部摆放着青花瓷瓶的文物。

　　这里闹中取静，静而有序，偶尔有小车驶过，行人也不多，属于巴黎第八区，紧邻蒙索公园，号称富人区。卢芹斋于1925年买下了这幢原拿破仑三世时期建造的奥斯曼式的公馆，请了法国著名建筑师费尔纳•布洛克（Fernard Bloch）帮忙，在他的严格监督指导下，改建成了中国风格的塔式红楼，用作他经营的卢吴古玩公司的总部（取卢芹斋与合伙人吴启周的姓，又与“卢浮宫”谐音，意欲做中国的卢浮宫），展示精美的中国及亚洲的艺术收藏品和古董。

　　我们在红楼四周转了好几圈，似乎在寻找历史的碎片。也许“没有人真正知道卢芹斋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比如说，他出身卑微，却与丝商巨贾之子张静江过从甚密；他风流倜傥，却终身无缘挚爱的女人，只好迎娶情人的女儿；他曾在巴黎呼风唤雨，却终身不由己，客死他乡；有人骂他是卖国贼，有人赞他是启蒙者……

　　想起了罗拉在书中的介绍，现在一、二两层是中国厅，一层有唐代的石雕护栏、魏晋风格的浮雕藻井、清代家具画屏……二层墙壁全以明清两代花鸟人物漆画壁板为装饰，配以花鸟浮雕藻井和家具，中式雕花床被改成了壁龛，里面陈设着佛像，窗户也做成中式雕花窗棂。五层的一间和地下层则为印度古董展厅。三层、四层并不对外开放，目前用于储存古董家具。

　　2003年，巴黎市政府在清点旧建筑时，正式把这座楼的一、二、五层和地下一层的一部分列为文物遗产，即永久不能拆除，只能维修的建筑物。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今后的主人，都已无权随意改建红楼里的中国风格。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从一路随机询问的路人都知道红楼的效果来看，此楼在巴黎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应该是很高的。但据《欧洲联合周报》披露，这幢红楼的所有人、卢芹斋的后人因无心经营，于2006年就开始替这栋巴黎建筑中的“另类”寻找买家。

　　现代人对卢芹斋这个名字或许有些陌生，但对于清末民初那个时代的人，尤其是中外文物古董界或叫艺术品市场来说，卢芹斋可谓是大名鼎鼎。因为，他是当时世界文物界最活跃的古董商，没有之一。他之所以能有如此响的名头，是因为他在文物买卖中的龙头地位。据说，当年流失于海外的中国古董，约有一半是经他之手售出的。

　　异国他乡见华楼，世事尘嚣皆抛后。这时，导游发来微信，催我们集合“凯旋”了。短暂的观瞻后按原路走出库尔塞勒街，不时回望红楼，感觉卢芹斋是个复杂的人，一身交集了许多矛盾，毁誉参半。随着卢芹斋在文物界隐退，红楼在卢氏后人中几经转手并最终易主，曾经的“中国卢浮宫”中的精品渐去。但红楼作为巴黎的文化遗产，可以见证卢芹斋风云跌宕的一生。历史永远都是后人评说的，我们期待更多的有识之士深入发掘研究湖州老乡这段过往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