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边的栀子花
来源: 时间:2018-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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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有不少别名,南街人叫白蟾花,旧城墙北面的人叫木丹,东门人叫窈桃,而运河边人文化底蕴深,特征性概括其花名黄栀子树、林兰、玉荷花。
每年六月栀子花盛开之季,香最浓。石拱桥旁有个敞开、满是栀子花的老院子,住着个四十多岁、富有智慧、直性子、好记性的女人。邻家老人常翘起大姆指说,“她,吃苦耐劳,孝敬夫家老人,不离不弃,好媳妇!”“她,脑筋好,讲话灵,说一口好书,性格浓香,像朵栀子花!”
这个“会说书”的女人,不高不矮,乌发,宽额,长方脸,菱角形薄嘴唇,穿一套黑色“香云纱”衫,衣襟挂串栀子花,清清爽爽,精致干练。夏天人们喜欢穿“香云纱”,它是本地一种古老传统的真丝面料,自然特殊的方法处理而成。家境殷实的女人,箱子里会有好几套“香云纱”衫,贫寒人家女人也会有一套珍藏在陪嫁箱里。当她们和亲朋好友聚会,约女伴看露天戏,就会穿上“香云纱”衫,并在胸前戴串栀子花,香气四溢。
江南梅季长,连日阴雨,里外空气会相当潮闷。屋内的东西受潮,散发阵阵霉味,感觉很不舒服。这时,栀子花开了,在雨中在风中摇曳,姿态丰盈。千百年来,运河边的平常人家喜栀子花,到处种。栀子花黄梅天开,浓香弥漫空间,有抗霉抗烟尘的强烈效果。栀子花坚贞不娇贵,净化空气,带走潮湿的霉味,驱赶晦气,毒虫毒气,散发只属于自己的气息。这是栀子花和气候的关系,也是“会说书”的女子和栀子花的关系。“会说书”女子年轻时丈夫暴病夭亡。夫家留下3个生病老人:丈夫的姑妈和公公婆婆。日子过得艰辛。当时她还很年轻,有男人愿意上门做女婿,但对老人都不怎么好,被她拒绝了。她独自在风雨中赤脚摇船,在运河里捕鱼捞虾,赡养老人。一年四季,天气好的晚上,她会在人多的大树底下、空白场,或者河边廊桥凉亭边说书。她会五方土音,习见习闻,人间甘苦,悲欢离合,扑朔迷离……绘声绘色的故事让人听得津津有味。因为那里是凌濛初的故乡,他的话本小说在“会说书”女子口中都是拍案惊奇。人们懂故事,爱故事,喜欢听说书,也迷恋这个女人说书时的声音和气势。每次说罢书,人们会留下听书钱,多少随人心意。收场后,她便去买些软的好糕饼,为老人补身体,却不为自己花一个子儿。家里老人心疼她,说你买朵颜色亮的绢花,插在“香云纱”衫衣襟上多好看啊,快去买快去买!她笑着说我有栀子花呢,比什么花都好看!一年又一年,夫家老人后来陆续离世,她尽心尽力替他们送终。岁月如飞,她也人老珠黄了。望着老院子里的栀子花,她与故人款款言之,在梅雨中叙述旧情。到她近40岁时,有个家境好、也能干的外乡生意人,想娶她为妻,别人也劝她已没有什么负担了,该为自己好好过几天。她想想也对,看看那男的也行,却舍不得栀子花,转一圈,又回来了。为什么?她说,“别处没这种栀子花,我老院子里的是栀子树,虬结苍劲,斜枝伸展,黄根,老干灰色,比人高,叶对叶,花朵大,花瓣光泽似玉,花萼俏丽就像高脚蝴蝶杯,我离不开啊。闻不到栀子花的浓香,就生病——水土不服!再说那边土里没我袓辈和亲人,他们都在这里!”
太阳仍在闪光,运河仍在流淌。从一边望过去,近处远处栀子花和这个说书女人仿佛融为一体——这就是生命、生活和爱;而生活和爱乃生命之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