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表元阅尽江南缘何独钟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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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藏文墨虚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自古诗词歌赋就是表情达意的最佳方式。湖州作为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咏颂之名篇佳作俯拾即是,透过林林总总的诗词曲赋,历史的目光特别聚焦于戴表元的那首《湖州》诗,那种“行遍江南清丽地,人生只合住湖州”的磅礴气势让生活其境内的湖州人自豪了700余年。近代海派大师吴昌硕特选用“人生只合住湖州”为印语,在36岁和71岁时分别镌刻了两方象牙闲章,以表思乡之情。当代人尤喜此诗,广为传唱,家喻户晓,几成湖州“形象代言”绝妙宣传用语。

那么,戴表元,一个浙东奉化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来到湖州,并对湖州情有独钟而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篇,也许很多人知之不多。就让我们沿着他的生活足迹和朋友圈一探究竟吧。
钱塘江畔知遇湖州文士赵孟頫 成莫逆之交
生活在宋元交替之际的戴表元(1244-1310),字帅初,出生于儒家色彩浓厚的书香门第,学识渊博,宋末咸淳进士,被授予迪功郎、建康府教授、临安府教授、行户部掌故等职,以文章大家名重东南,《元史·戴表元传》中称“至元、大德间,东南以文章大家名重一时者,唯表元而已”。
只是他生不逢时,当时偏安一方的南宋王朝已江河日下,分崩离析,正年富力强的戴表元遂辞官不就,回奉化老家隐居。然而沧桑巨变的战乱年代,却容不下一方平静之地。公元1276年,临安被攻陷,地处偏僻的奉化也遭到侵扰,胡人的铁骑踏碎了戴表元的人生理想,在报国无门之下只有外出避乱,浪游四方,开始长达十年的漂泊生活,以文谋生,以文会友,苦中作乐,足迹遍及浙、鄂、苏、皖、赣一带。
两宋以来,杭州、湖州一带文化颇为发达,集中了一批诗书画文人。至元二十一年(1284),戴表元在杭州初遇放乎山水、乐乎名教之间的赵孟頫。时年戴表元41岁,赵孟頫31岁,二人虽皆为布衣野鹤之身,但都是东南一带有名的文士。戴表元是前朝进士且文名远播,赵孟頫是赵宋皇孙且才情横溢,早已互闻名姓,彼此倾心,在钱塘江畔邂逅相遇,使他们惺惺相惜,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之慨,正如戴表元在《招子昂饮歌》诗中所描绘的:“与君相逢难草草, 与君相逢苦不早。”
在杭几日,他们情投意合,不避暑雨,相伴游乐,诗文来往,互为激励,其乐融融。赵孟頫尊称这位比自己年长十岁的文学家为“戴子”,在后来为戴表元缩轩阁写的《缩轩记》中细述了他们的初遇之乐:“余与戴子遇于浙水之上,相向而笑曰:胡然而来乎?于是握手而语,促膝而坐,莫逆而相与为友。其游从之乐,大暑金石焦,草木枯,大雨沾裳濡足而不以为困。商论辨析,百反而不以为异己。”
应赵孟頫盛邀来到湖州 写下脍炙人口的咏湖诗篇
杭州初遇后,这两位都经历着由宋入元社会动荡和变革、有着共同国破家亡伤怀之感的性情中人成为莫逆之交。在赵孟頫盛邀之下,戴表元来到了赵孟頫家乡湖州,二位日日相伴,放意娱游于莲花庄及湖州近郊山水间。在赵孟頫如数家珍的导游下,一个依山傍水、风景如画的美丽之州在戴表元眼前徐徐展开。
这是一个山水温软的江南水乡,群山西迤环列,苕霅双溪夹流,城中风光无限,环城处处佳绝。徜徉其间,赵孟頫无比自豪,侃侃而谈,以书画来表达情意,戴表元流连忘返,才气勃发,以诗文来抒发感情,在莲花庄写下了以湖州地域名和母亲河苕溪名为诗题的两首华章,极言湖州风物人文之美。
环顾太湖,因湖得名,唯有湖州,城因湖美,业因湖兴,文因湖昌,人因湖慧。“山从天目成群出,水傍太湖分港流;行遍江南清丽地,人生只合住湖州”这首经典《湖州》诗,勾勒了湖州与天目山及太湖的深厚渊源,也让世人永远记住了一位诗人知遇大美湖州之后怡然自得的幸福感受。秀美江南,如诗如画,然行遍江南,阅尽江南,却独爱湖州,那该是多么令人心弛神往之地!
戴表元有一个时期曾躬耕田野,在颠沛流离的游历过程中是勤劳淳朴的布衣百姓给予他热情的款待,因而特别热爱乡居生活。“六月苕溪路,人言似若耶。渔罾挂棕树,酒舫出荷花。碧水千塍共,青山一道斜。人间无限事,不厌是桑麻。”这首《苕溪》田园山水诗,描绘了苕溪沿岸一幅斑斓多彩、活色生香的乡村画卷:棕树上挂满了晾晒的渔网,酒舫里酒香扑鼻而来,池塘中莲叶接天,荷花映日一片红,两岸桑麻遍野,迎风飘荡,人世间不知有多少事,但最不能叫人厌倦的是把酒话桑麻……静中有动,情趣盎然,平易亲切,弥漫着清新明丽的泥土气息,表现了戴表元对农耕生活的热爱和对安稳宁静乡居生活的陶醉。
赵氏别业莲花庄,是古湖州最典型的水晶宫那一片,也即以莲开锦云百顷、清香四溢而名闻遐迩的白蘋洲之地,是赵孟頫出生成长并攻习书画、赋诗待友、下棋听琴的地方,一回廊一小桥一假山一亭阁一湖池,处处尽显古典美学之韵味,曾有太多灿若星辰的俊秀往还盘桓于此,而发生在戴表元和赵孟頫之间的这一幕诗书相映、珠联璧合的盛况,成了后世文人永远的记忆!读一首诗,邂逅一座城,品一份情,缱绻一颗心,这些传神之作,数百年来广为传唱,吸引了多少人心向往之。
在坐帆船离开湖州经过城东四十公里处的南浔古镇时,戴表元泊岸暂憩,沽酒小饮,竟又被荻塘古运河风光所陶醉,写下了《东离湖州泊南浔》诗:“张帆岀东郭,沽酒问南浔。画屋芦花净,红桥柳树深。鱼艘寒满港,橘市书成林。吾道真迂阔,浮家尚越吟。”先是描绘南浔这个旅途暂驻之地小桥流水、人家枕河、粉墙黛瓦、碧波荡漾、芦花纷飞、杨柳轻摇、荷香十里的美景,结尾感叹风景虽好,自己却只是一个匆匆过客,有一点“山川信美,终非吾土”之意。昔日的“荻塘帆影”为吴兴十景之一,这是对当时荻塘古运河的生动写照。
湖州这山这水这人 是戴表元心中永远的牵挂自湖州一别,太湖南岸湖州的这山这水这人成了戴表元心中永远的牵挂,二人往来频繁,友谊持续了终生,大量唱和诗文是他们情感日益醇厚的见证。
当并未显贵之时的赵孟頫因写《琴原》高倡乐律复古论而遭人非议时,被江南逸民群体公推精神领袖的戴表元专程赴湖州为之解围,在《琴原》后写下了长长的跋文,力排众议,论明是非,以正视听,解除了赵孟頫的窘况。当赵孟頫名列"吴兴八俊"之首被征召仕元而面临艰难抉择时,戴表元以一首洋洋二百言《招子昂饮歌》,动之以情,明之以理,言词诚恳,情意真挚,拳拳之心跃然纸上。戴表元为赵孟頫的书画题写了大量跋文和诗作,并为其诗文集作序,推崇之意溢于言表。
后来, 赵孟頫官阶不断提升, 直至从一品,而戴表元则基本上仍是布衣之士,直到晚年才出任信州教授。一个为官,一个在野,成就的领域也各不相同,但他们的交往不仅没有随着社会地位的日益悬殊而淡化,反而随着岁月的推移而加深。从现存文献来看, 从至元二十一年初次见面起,直到戴表元去世,两人在杭州、湖州、德清、绍兴等地见面的次数至少在8次以上。
赵孟頫于大德四年在德清龙洞山之阳隐居时,秋月有紫芝生长在游亭边,他便将游亭命名为紫芝亭,并当面请戴表元作《紫芝亭记》。戴表元在文中详细记述了"集贤直学士赵君虽仕犹隐"游乐生活及游亭紫芝乍开后"山翁里老欢传奔睹,惊未尝有"的盛况。这是两人的又一次见面。戴表元也盛情邀请赵孟頫去过奉化,并请赵孟頫为其隐居的陋室撰写《缩轩记》。
"吴越相望三十年, 相逢意气共翩翩"、"他时别后相思处,欲问山阴雪后船"、"莫愁千里别,要作百年期"、"从今作乐拼醉倒,与君相逢难草草" ……从你来我往的诗句,不难看出二人间的相互牵挂和真情厚谊。湖州这山这水这人,是戴表元一生的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