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的解元、会魁、状元

　　“连中三元”，在中国古代的科举考试中，是何等的荣耀与传奇，放眼中国千年科举，“连中三元”者不过寥寥数人，若一邑中得“三元”之“一元”者，也必为佳话久传颂。长兴近有东鱼坊历史文化街区临近开街，其中恢复自明末清初县衙南大街“尚书”“进士”“宫保”等三大牌坊，以示文脉传承。而长兴人在科举乡试、会试、殿试史上拔得头筹的，已少有人知。今拨冗去繁，梳理一番长兴昔时科举取士之脉络，竟在“三元”中，发现皆有长兴的元素，不免为之欣喜。遂撰述成文，与长兴东鱼坊历史文化街区所保留的一段明代古城墙一般，当为长兴历史文脉之承传。

    清季废科举，之前称同省乡试第一名为解元、全国会试第一名为会元、殿试第一名为状元，合称“三元”，为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下读书人的最高成就。文海浩繁，“三元”的光辉中，我们找寻长兴的星辰。
乡试第一，解元杨复
    关于乡试，在各省举行，照例每三年举行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为正科，遇皇家有喜庆之事加科称为恩科，主考官由皇帝委派，考后发布正、副榜，正榜所取叫举人，第一名称解元。
    自明代至清初，长兴县衙南大街记载有八座牌坊，其中一座即为“解元坊”，载明为长兴解元大理寺少卿杨复所建。
    杨复，长兴人，明永乐三年乙酉科解元，永乐四年丙戌科进士。官至大理寺少卿（正四品，相当于最高法庭中，掌刑狱案件审理者），今长兴留有解元村。《大明英宗睿皇帝实录》有《南京大理寺少卿杨复以老疾乞致仕从之》之条目，明代陆粲《庚巳编》内《杨少卿》一文载：
    杨复幼有敏才，作为士子的时候，这天去关外迎接提学官，人还没到，杨复见附近有座土地庙，就顺便拿起占卜用的珓向神像祝祷说：“提学就要来了，赐我个好兆头吧！”说着，一下就将珓扔老高，竟上了房梁，取不下来了！杨复即在神像背后写上了白色字迹一行：发武陵驿摆站！当夜，土地神就出现在提学的梦中说：“您管辖下的一个士子在我背上用了黥刑，要发配我做驿夫，希望您能说句话替我免除了！”
    第二天，提学官叫来了众诸生，让他们赶紧向土地谢罪，杨复惭愧拜谢，洗去神像背后的字迹。这天夜里，提学官又梦到土地来道谢，提学就问：“这杨生不过是个少年郎，你为什么会这么怕他呢？”土地神说：“这个人以后会成为大理寺少卿！”后来，杨复果然考中进士，官至大理寺少卿。杨少卿上任不久，就请求了辞官还乡。还没到家，他就先跟众多亲友告别，说：“我某天就要走了！”到了他说的日子，果然端坐而卒！杨复平生刚直坚定，大受乡里人爱戴。
会试夺魁，王氏继贤
    关于会试，每三年一次会集各省举人在京城举行的考试。考中者称“贡士” （或“中式进士”） 。第一名称“会元” （“会魁”），长兴“会魁”有据可查者为王继贤。
    民国长兴“浙西三名士”之首王季欢是著名的藏书家，其祖居有“仁寿堂”藏书楼，王季欢又独自筑构“诒庄楼”，其“诒庄”二字即取自其购得七世祖王继贤知蒙城时所刊刻《古蒙庄子》而来。王继贤，乃长兴王氏一门七进士之一，于明朝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中甲午科举人，辛丑（1601年）科会试中会魁。《王世芬浙江拔贡卷》在其《七世伯继贤》明确记载：万历甲午举人，辛丑会魁。值得注意的是，王继贤、王继廉兄弟先后皆高中进士。弟弟王继廉在万历己酉科（1609年）乡试中经元（乡试第一名称解元，第二名至第五名称经元）。
    王继贤，为明初由江南迁长兴，敕赠承德郎、刑部主事、诰赠中奉大夫、湖广按察使晋阶一级的王彦诚的第六代孙，之前王家已出王瑄、王俣父子进士等显赫人物。王继贤，综官武昌、晋江、南平、南直、蒙城县知县，刑部郎中，扬州府知府，诰授中议大夫，丙午福建乡试同考官，崇祀晋江、蒙城名宦祠，本邑乡贤祠。
状元状头，骏声钱起

    殿试为科举考试中的最高一段。由唐高宗创制，但尚未成定制，宋代始为常制。又称“御试”“廷试”“廷对”。殿试由内预拟，然后呈请皇帝选定。会试中选者始得参与。目的是对会试合格区别等第。殿试第一名称为状元。状元最早称为“状头”，在唐代，参加科举考试的士子经由各州县送到京城，在应试前需递送“投状”，即类似如今考试报名时填写的资料。科举考试结束之后，成绩名列榜首者会被放在最前面，就叫作“状头”。长兴籍状元，未见记载，唯有一名长兴籍宣城人茆荐馨，也只中得康熙十九年（1680年）己未探花。
    但杭州史上清代最后的状元钟骏声，查其渊源，恰恰是长兴人。
    钟骏声，咸丰十年（1860年）庚申科状元。该科为咸丰帝三旬寿辰特设恩科。钟骏声取状元后，授翰林院修撰，掌修国史，屡掌文衡。咸丰十一年，出任顺天乡试同考官。可以证明钟骏声是长兴人之后的直接证据就是其参加科举考试所填的籍贯及先祖信息。从现存的《钟骏声会试硃卷》来看，钟骏声名字之后的第一格即载明钟氏家族自长兴而来，其“始祖文辉”记载为“自湖州府长兴县迁居嘉兴府石门县”，到钟骏声曾祖钟洪才自石门迁杭州。从科举卷上的籍贯、先祖信息反馈来看，“钟骏声”与“钟文辉”之间只隔五人。难能可贵的是，这位既是杭州也是浙江史上最后一位状元，在登录极为严格的科举信息时，开卷即载明自己是长兴人之后。
    唐代省试，指考试在京城举行，由尚书省礼部主持。唐代的科举考试区别于明清的科举，一般分两级进行，即地方州县及中央官学的预试和尚书省的省试。民间有长兴人钱起在省试中有“偷句中状元”一说。《旧唐书·钱徽传》载：“父起，天宝十年登进士第。起能五言诗，初从乡荐，寄家江湖，尝于客舍月夜独吟，遽闻人吟于廷曰：‘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起愕然，摄衣视之，无所见矣，以为鬼怪，而志其一十字。起就试之年，李暐所试《湘灵鼓瑟诗》题中有‘青’字，起即以鬼谣十字为落句，暐深嘉之，称为绝唱。”评价“深嘉、绝唱”，想必若擢为单科“状头”也在情理之中。另《唐才子传·钱起传》有“遂擢置高第”说，并赞赏钱起“与郎士元齐名”、“子徽能诗，怀素善书，一门之中，艺名森出，可尚矣”。此“高第”是否第一自不好说，但也因此，后人才有“状头钱起”的流传（查《唐代进士录》，天宝十年状元为李巨卿，钱起同榜进士。因钱起在“大历十才子”中年辈最高、名气最大，关键还担任过尚书省的“考功郎中”以及“翰林学士”，后人把其提升为“大历十才子”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也是可以理解的）。
    附会钱起状元一说的，极可能受清代钱棨（原名钱起，因避唐代钱起而改同音“棨”）的影响。有意思的是，这位钱棨，号湘舲（亦作同音“湘灵”），是否因其深爱长兴钱起《省试湘灵鼓瑟》而来？其地邻湖州居苏州，同属太湖之滨，且是稀有的“连中三元”获得者，乾隆皇帝为此而喜作《三元诗》。不难发现，“钱起”“湘灵”“状元”，自唐及清，与长兴融为一说，亦可当茶余之资矣。
    科举已远，文脉仍在。查《长兴县志》自唐及清，共录进士289名，因早期蒐集资料极不易，如唐代长兴仅录钱起、钱徽、陈夷行三人。但从《旧唐书》来看，钱起、钱徽、钱可复祖孙三代皆进士；唐太宗贤妃徐惠之弟徐齐聃、徐齐聃子徐坚皆进士……。若此，长兴所出进士当远在289名之上！自然，自科举诞生，进士群体是整个社会阶层中的佼佼者，颇值得称道。长兴自古注重书香传家、诗礼继世，所以有诸多科举特殊群体诞生，如“父子进士”：唐代钱起、钱徽；北宋刘谊、刘焘；南宋施元之、施宿；明代王瑄和王俣；韦厚、韦商臣；臧继芳、臧懋循。清代“祖孙进士”“兄弟进士”张云槎、张拜赓；王书勋、王书瑞。“家族进士”诸如长兴臧氏明清一门九进士，长兴王氏明清一门七进士。煌煌科举，人文鼎盛。长兴文化建设，以古人、古文化为观照，以古鉴今，自不失为文化“活起来”的源头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