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记
来源: 时间:2017-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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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走了,她走完 88年的人生历程,离我而去了。
一
我最初认识一珠是在1951年12月。一天,吴兴县委通知我被任为县委秘书,要我早点去报到。那时,县委不设办公室只设置秘书处。我报到后见秘书处只有3个人,文书周一珠(团员),收发徐惠英(党员),另一个杨淑兰是保密部门的人,借在秘书处办公。
一珠为人忠厚、善良、低调,待人接物和气,勤奋工作。那时我们每天要工作十二三个钟头,第二天仍精神饱满地上班,心情舒畅。在我们结婚后的三个孩子都由母亲和一位保姆带领,从不影响工作。在几次政治运动中,她总是坚持实事求是的立场,讲话从不伤人感情,和同事们和睦相处。现在看来,凸显出她对人的关爱 ,闪耀着尊重他人的生命和名誉的人道主义精神。
1954年12月,我调到嘉兴地委筹办《嘉兴大众》报,后来她也调入报社作编辑兼记者。 1957年初她到地委办公室编辑《嘉兴工作通讯》后又进《杭嘉湖报》工作。她经历多次政治运动,“文革”中被下放到煤矿、国企等单位工作。尽管那时环境恶劣,条件艰苦,但凭着她奋勇克难的志气都挺过来了。
二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1957年夏天,天气晴朗,百花盛开,突然一股昏天黑地的政治“龙卷风”从天而降,席卷华夏。“反右派”运动开始了。由于我在《嘉兴大众》报任副总编辑和写过几篇杂文,被某些人抓住不放,无限上纲,打成“右派分子”被开除党籍,降4级工资,下农村劳动改造。遭这一劫株连全家蒙难,她成了“右派分子家属”,被剥夺了政治权利,她申请入党表格已填好,一下子成为泡影,子女读书都受到不公正对待。家庭经济更陷于极度困窘境地,她父亲失业,我两人月收入只剩110元,要安排7个人(4大人3小孩)的衣食。她含辛茹苦,含垢忍辱,毫无怨悔。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丈夫是18岁投身革命,19岁入党,一身清白,是个受冤屈的好人,她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渺小而迷茫不可知的将来。然而就是这点希望居然使她挣扎了21个年头,直到粉碎“四人帮”,改革开放。党的十一届三中会后的1979年3月,我得到平反“改正”,恢复党籍和名誉,工资也恢复行政16级。她也于1983年起得到离休待遇,过上38年安逸的太平日子。
三
一珠生于嘉善县魏圹镇一个小康家庭,毕业于平湖普师。日寇侵华,她家遭到日机轰炸,百货店和全部家产都付之一炬,从此家道中落。在1949年春天,她读到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她说这本书使她开始懂得做人的道理,引导她走向革命道路。 1949年5月解放军来了,她看到解放军纪律严明,晚上都集体睡在马路上,没有一个军人进入老百姓家,购物都照价付钱,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她把这种情景与国民党反动派军队和官僚掳掠百姓、鱼肉乡里一对比,她由衷地拥挤共产党。 6月,她与李静华一起投身革命,在湖嘉公学结业,从事机关文字工作。
2017年9月10日晚上10时零5分,她因患痼疾而离开了我和我们全家。由于她是嘉兴市的离休干部,嘉兴方面派同志来湖州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并宣读悼词:“周一珠同志经受了历次政治运动的考验,立场坚定,一生忠于党忠于人民。 ”
回想起来,我与一珠共同生活了66个年头,我们一直相敬如宾,相濡于洙。正如《后汉书·宋弘传》里说的“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今天我写出了一些早该忘却而未能忘却的往事,以表示对她的不尽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