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绿之源”安吉余村

　　冬日的余村，依然绿意盎然。

    村北的荷花山、村南的青山、村西的大余岭，郁郁葱葱地环抱着这个村子，一尘不染。

    清澈的余村溪，从村子西侧峡谷高处的冷水洞蜿蜒而下，流过“两山会址公园”，荡漾着镌刻“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石碑的影子，向东而去。

    潺潺溪水，用自己的方式把余村的故事带到五湖四海。

　　矿之殇

    一大早，余村就迎来很多全国各地的游客。

    自东向西穿过村子，在村西山谷一处高地，是余村的“矿山遗址”。这里尽管已经被改造成村里的一个景点，但曾经的开凿痕迹，仍然向世人诉说着斑驳的往昔。

    村里的讲解员，正在给一群来自东北吉林的考察团成员，讲述村民们当年挖山开矿用石头卖钱的历史。

    余村地处浙北天目山北麓，位于安吉县西南，是天荒坪镇西侧一个小山村，因天目山余脉——余岭而得名。村域面积4.86平方公里，有山林6000余亩，属典型的“八山一水一分田”。山里分布着优质的石灰石资源。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起，余村人靠山吃山，视矿山为“命根子”，大力发展矿山经济，采石矿、造水泥、烧石灰……这里一度成为安吉县规模最大的石灰石开采区。“全村200多户村民，一半以上家庭有人在矿区务工。”村支书潘文革说，矿山给余村每年带来300多万元净利润，是全县响当当的富裕村。

    30多年前，还是初中生的潘文革曾在作文里写道：“水泥厂上空，升起了黑色烟雾，像是一朵黑玫瑰正在优雅地绽放……”今天提起此事，潘文革哑然失笑，“当时觉得水泥厂带来了好生活，就应该被歌颂、被赞美。”

    然而，因为矿山、水泥厂的污染，余村常年笼罩在烟尘中，竹林黄了、竹笋小了，连那棵千百年的银杏树也不结果了。村民们不敢开窗、无处晾衣，甚至还因生产事故致死致残……

    那是村里一代人共同的灰色记忆。家住矿区附近的俞小平清楚地记得，与余村矿山经济结伴而来的是溪水污流、土地裸露、满山“疤痕”、水土流失、扬尘四起、黑雾冲天、树叶蒙尘、粉尘蔽日，连生命力顽强的竹笋也连年减产，余村人甚至无法呼吸到一口干净的空气。恶劣的生态环境，使所谓的矿山经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晴天余村溪的溪水是白色的，而一下雨，溪水就像酱油，流入的河床抬高近2米。”俞小平不堪回首。

    潘文革对记者说：“这个矿址村里本想把它改造成‘矿山花园’，但大家考虑再三，还是认为叫‘矿山遗址’更贴切，这样就突出对参观者的环境警示教育作用。”

富之美

    当年，经济高增长背后，是不蓝的天、不清的水、不绿的山。余村的苦恼，是整个浙江的苦恼，也是中国经济发展到特定阶段所面临的普遍问题。

    如何处理好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关系，考验着决策者的智慧。

    2003年7月，浙江省委十一届四次全会。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把“进一步发挥浙江的生态优势、创建生态省、打造‘绿色浙江’”，作为“八八战略”的重要一条正式提出。建设“绿色浙江”的决策，迅速传导到浙江每个县、每个村。

    “余村开始陆续关停矿山和水泥厂，村集体经济收入一下子掉到20多万元，许多村民失去工作和收入，对未来感到迷惘。”潘文革说。

    2005年8月15日，习近平考察余村，对村里痛下决心关停矿山和水泥厂、探寻绿色发展新模式的做法，给予高度评价，认为是“高明之举”，在余村首次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论断。9天后，习近平用笔名“哲欣”，在《浙江日报》“之江新语”栏目发表评论《绿水青山也是金山银山》。指出，如果能够把这些生态环境优势转化为生态农业、生态工业、生态旅游等生态经济优势，那么绿水青山也会变成金山银山。绿水青山可带来金山银山，但金山银山却买不到绿水青山。

    在余村电影院，记者看到当年这段珍贵的历史影像。

    “总书记为余村指明了一条绿色发展之路。”潘文革说， 2005年起，余村人下决心封山护水。村里关停全部矿山和水泥厂，挤出所剩不多的集体资金修复冷水洞水库，拆除溪边所有违章建筑，把竹制品家庭作坊搬进工业区，统一管理、统一治污。余村抓紧重新编制村规划，把全村划分成生态旅游区、美丽宜居区和田园观光区3个区块，投资建设荷花山景区，率先建成安吉美丽乡村精品村。

    经过12年的坚持，余村变靓了。

    这里青山环绕，漫山翠竹，小溪潺潺，鸟语花香。

    余村的荷花山景区、千年银杏树、葡萄采摘园、水上漂流、家庭民宿等生态产业声名远扬。美丽的环境成了村民的摇钱树，村里别墅林立，还建有气派的电影院、乡村舞台……

    “近几年，游客越来越多，村民越来越富。去年来村里的游客达30多万人次，今年肯定突破40万人次。 280户村民中，有100多户户主成了小老板，全村有200多辆私家车。去年，旅游总收入2000多万元，村民人均收入3.58万元。”潘文革高兴地说。

    村民胡加兴在村里开办农家乐和超市，还做起“荷花山漂流”，家里的总资产早超过千万元。

    “春林山庄”主人潘春林，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他说：“今天来我这边住宿的大概有七八十人，用餐的近200人。”这位曾经拉矿石的拖拉机手，如今变成大老板，不仅开农家乐，还开办天合旅行社，每天用专车去上海、南京等地接送客人，天荒坪镇里的九龙峡度假村、九龙峡景区，都有他的股份。

    记者采访当天，适逢12月4日——国家宪法日。潘文革代表余村，给总书记寄去由湖州市司法局、市普法与依法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特制发行的纪念封，表达“全体村民对总书记的感恩之情、对宪法法律的尊崇之心”。

    12年来，余村以民主法治村创建为载体，坚持“‘两山’引领、法德同行、共商共建、民治民享”，先后摘得省级民主法治村、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全国文明村镇等殊荣。

    比山比水更美的是人的心灵，比金比银更富的是人的精神。余村人用历史和现实印证：惜草木、爱江山者，才能令村美、民富、国强。

绿之源

    2015年1月15日，余村53名村民写信给习总书记报喜：绿水青山回来了！告诉总书记，经过10年发展，昔日泥沙满天的余村，如今是游客流连忘返的美丽乡村精品村。

    3个月后，余村收到中共中央办公厅调研室回信，村民们奔走相告。回信肯定了余村变靠山吃山为养山富山，实现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双赢的做法，鼓励余村坚持走可持续发展道路，使余村的明天更美好。

    让潘文革自豪的是，今年11月17日，他代表乡亲们参加全国精神文明建设表彰大会，从中央领导手里接过“全国文明村镇”奖牌。“这是党的十九大后，中央召开的第一个高规格会议，把精神文明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接下来，余村坚持绿色发展的同时，将把法治、德治、自治等精神文明建设，推向新高潮。”潘文革信心满满。

    “中国作协副主席何建明在十九大召开前夕出版的长篇报告文学《那山，那水——美丽中国从这里开始》，就是从余村写起。书中主要内容与十九大很多提法不谋而合。‘两山’科学论断作为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组成部分写进党章，十九大报告也明确提出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美丽中国，绿色发展理念成为新时代的主旋律。” 潘文革认为，嘉兴有“红之船”，延安是“红之都”，余村就是“绿之源”—— 坚持绿色发展理念、建设美丽中国的源头。

    习近平在余村首提“两山”科学论断那一年，潘文革是村党支部委员。 12年来，他见证了村民们的绿色之梦一天天变为现实。“目前，全村上下拧成一股绳，贯彻十九大精神，以更高标准把余村规划好、建设好，争做践行‘两山’科学论断样板地、模范生。”潘文革希望，能把源自“两山”科学论断的“余村经验”，更广泛地传播出去，让更多“美而富”的“余村”生长在中国大地。

    如今的余村，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考察团、游客前来参观学习，今年前11个月，平均每天有25个团队。一个接待员说：“有不少外地团队，刚参观完南湖红船，又来到安吉余村；也有的是先到余村，再去南湖红船。”

    余村溪，流淌了千年。今天的余村溪，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使命，阳光下闪着光芒，格外美丽。

以前土墙黑瓦的小平房,“变身”为小洋房。

过去坑坑洼洼的村道，拓宽到12米，平坦、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