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座凉亭
来源: 时间:2017-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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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很普通的凉亭,嵌在我的记忆里近半个世纪了。
凉亭位于大河与织里街的交汇处,边上一座石桥,被称之为亭子桥。 其实这座三孔石梁桥是有名字的,桥额是“重建稀古桥” 。
我的老家就是在大河十八村中的西车兜自然村。所谓大河十八村,那是早前人们对一方区域的俗称。如今,它的范围就是吴兴大道以北,沿栋梁路和阿祥路两边的区域。这座亭子连同那座桥梁,虽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但在大河一带村坊的中老年人群中,说起当年的亭子和亭子桥,都会勾起对斯桥斯亭的回忆和联想。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河一带还是不通汽车的闭塞之地。在我的记忆里,织里街是儿时最向往的地方。那里有很长很长的街道,有各式各样的商店。街面上人头攒动,商店里琳琅满目。还有沿街河道里大小船只穿梭其中。而最吸引小孩子的,是卖甘蔗的摊贩,大众食堂里馋人口水的油条、金团子。
孩提时代总是渴望到织里街去玩。在街上可以吃到平时难得吃到的东西,还有热闹好看的场景。每当过年时,父母提起去织里街上舅公家做客人,我家和一大帮兄弟姐妹都争着去,谁也不怕路途遥远。我们最先走过的是大石桥,接着狭长又无栏杆让人心怵的麻皮桥。穿过木鸭村后,眼前展现了一大片空旷田野,这就是被人们称为“三千亩”的圩田了。走在“三千亩”,就能隐约看到前方的亭子了,大人说,到了亭子离织里还剩下一半的路程。于是,我们就一个劲地往前跑。穿过亭子桥,就走上王家圩的渠道路。这时抬头望,依稀看见那棵高大的银杏树——织里快到了。
有一年早春的一天,我和很多农村孩子一样,在自家村后刚翻耕过的麦田里布下了二百杆鳝钓,第二天一早收获了近两斤的鳝鱼,我就提着装着鳝鱼的箩兜去织里街上卖。当我走到半途,突然雷鸣电闪下起了大雨,这时天还没有亮透,路上沒有一个行人,顿时心里一阵阵发怵,浑身冷颤,幸亏那座亭子成为了我的躲避之所。阵雨过去后,我来到了织里街上很顺利卖掉了鳝鱼。至今我还记得那时黄鳝市价是8分钱一斤。
1978年起,我到织里中学读高中。和很多同学一样,一个星期回一次家。那时候的回家,除了着实想家外,还有就是把换下来的衣物带回去有劳母亲清洗,再带一些下周要用的米、菜等东西回学校。那时我们用个小扁担或小木棍挑着物品来回。在无数趟的往返中,那座凉亭默默地迎候着我们坐下歇息,又静静地目送我们离去。
那座普通的凉亭,似乎与我有着某种缘分。当我在外地读书毕业后参加了工作,期间有许多年没走此路。但每次回家时,远远望见这座凉亭,我心内就有“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1989年,我又回到了织里镇上工作。在这之后的十余年里,因父母还住在村上,我常骑自行车回乡下。后来,织里镇大手笔拉开城市框架,一举建成了镇域内东起大港路、西至阿祥路的“六纵七横”道路框架。
随后的几年里,偶尔过年过节回老家村上,因途中再也看不到那座陪伴自己成长岁月的凉亭,我心中隐隐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这几年,我和很多人一样,出行也开起了自己的小车。每当小车行驶在织里镇区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马路上时,我常常会不由自主地辨认此路沿线原先属于哪个村,哪条河,哪条乡间小路。
似乎冥冥中有神奇的感应。两年前秋天某日,我独自开车路过栋梁路与中华西路交接处。那日秋风送爽,我的心情非常悠闲。这儿好象正是先前亭子桥所在的位置啊?于是在中华西路那座公路桥处停车下来,向四周眺望。一边寻觅一边想:没错,当年的亭子及亭子桥就是在这里,桥下就是这条河。独步旧址,我连连感叹世事变迁。而当我收起目光准备离开的刹那间,有座破败不堪的凉亭忽然跃入我的眼帘。我激动得脱口惊叫:“啊,这座亭子还在呢! ”是的,亭子还真在。虽然它还在原地,但周围的一切已完全不是当年的景象。前几天,我一时兴起,要为这座凉亭写点回忆类的文字。文章写到一半,我又驱车去那里察看,孰料这亭子已修缮过了,不再像两年前那般蓬头垢面了。更让我欣慰的是,凉亭的修缮基本做到了修旧如旧,依然是青瓦石柱,依然是三面通透,原先充当石凳的大青石依旧背墙横卧,两根石柱上“禁止带牛”落款“王汪氏”的刻字还依稀可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