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饭
来源： 时间：2017-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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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没读过书，9岁就下田做农活了。裹成小脚的母亲就站在田埂上看着他。
那年，我爷爷因为是地主去接受改造了，我父亲在学校跟解放军走了。小叔的姐姐，我的姑母也出嫁了。家里唯一能干农活的就是小叔了。
奶奶经常教导小叔：在外面不要乱说话，做什么事，手脚都要快，不要怕吃亏，吃亏就是便宜。
小叔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在生产队里他是干活能手。没有人好跟他相比。于是，社员们对这个地主的儿子也刮目相看。
我奶奶说什么，小叔都是点头答应的。有一天，奶奶把小叔叫到身旁说,明天，生产队里少一个人去杭州扒垃圾，你就跟他们去吧，要听大人的话，做事要抢先啊，小叔满口答应。就这样，14岁的小叔就和大人一起摇着垃圾船上了杭州。又一年的又一天，奶奶在灶头上炒菜，小叔在灶下烧火。奶奶说,明天湖州三天门要开石矿了，生产队里人都不敢去，我看你就去吧，把自己做人先做好，这才是正事。就这样，16岁的小叔出了远门，到石矿干活。当小叔回家的时候，奶奶见他人瘦了，脸也黑了，忍不住掉下了泪水。
后来，奶奶生病了，病得很历害，连洗衣服烧饭都不行了，端饭、求医、喂猪、喂羊、洗衣、做饭，里里外外都是小叔一人担当，小叔还要照顾我这8岁的侄儿。在奶奶卧床不起的时候，小叔背奶奶下床活动腿脚，背奶奶上床休息。小叔从不厌烦。姑妈虽然也来，但不是长住的呀。我的父亲在外地当干部难得回家。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1960年 爷爷去世了，16岁的小叔摇了一条船，去离家80里地的农场把爷爷接回来。爷爷入土为安后，小叔把爷爷的照片挂在墙上，照片下设了灵堂。吃饭前 ，小叔总要先打好一碗饭放进灵堂。小叔就这样，为父亲整整端了三年饭。谁知，小叔为父亲的饭还没端完，三年的癌症夺去了奶奶的生命。小叔整整为父母亲端了6年的灵堂饭。
1963年，已当了县干部的父亲下放到了农村，从德清县城的城关镇上，下到了雷甸农村安了家。那年我和父亲在老家和小叔一起过年，一桌年夜饭是小叔一手做成。那晚，吃年夜饭前小叔做了很多事，首先，祭拜祖宗，再拜灶家菩萨，又到灵堂前拜过父母，而后，去牲圈里拜过棚头五牲。父亲问了几次小叔，饭还不能吃啊？小叔说：拜完了才能吃。我在旁边听了，白了父亲一眼，心想他枉为一个读书人，连家里的这些规矩都不懂。
有一年，小叔知道哥哥下放到农村生活比较艰苦，他把家里养着一百多斤的猪给杀了，拿了一大半给了我们。当时，我在小叔家里过日子，看见婶婶是不高心的。小叔说，别这样，哥哥当干部下放到了农村，要比我们困难得多，我有的是力气，做做会来的。小叔说着，背了猪肉便离开了家里，我见婶婶几颗泪珠从眼堂里滚落下来。
改革开放后，小叔当上了生产队长，一直到今年，78岁了，他还是村民组长。如今，我还会回去看看小叔，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那年的那顿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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