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邻浓情
来源: 时间:2017-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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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母亲再次中风后,我就从妹妹家把她接回到了老家。我原本是九月份退休,不得已就提前回家照顾料理母亲的日常生活了。如今的老家,自然村上年轻人大都在外打拼,剩下的都在附近几个乡镇的工厂里做工。白天,整个自然村显得比较冷清。傍晚时分大都像鸟儿一样归巢了,村落才恢复了以往的生气。有的人家晚饭就摆在门前的檐廊下吃,其他的村民如果看到他的酒菜可口的话也会坐下来喝一盅酒。有的捧着个饭碗一边与人聊天一边吃饭——此情此景似乎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常见的景象,亲切自然又充满着暖意。母亲叶落归根,想在老家度过人生的最后日子是最妥帖的选择。
母亲的承包田,承租给渔塘主了;桑树地,亲戚需要的拿去管理了。除了两个竹园地其它花果蔬菜全都得上菜场买。然而,我们一回老家,乡亲们待我似回归的游子亲人一般。每天都有邻居将时鲜的蔬菜:青菜、南瓜、芋艿、红菱、茭白等送给我,我像在菜场买菜一样选择性地挑一点留下。邻居家如果自认为今天有些好酒好菜就一定要邀请我去他们家喝酒吃饭。我感觉似乎回到了传说中往昔的陈氏大家庭了。我好欣慰:家乡的淳朴民风民情几十年来一点也没被污染。
回到老家,邻居们白天和傍晚都有人来看望母亲,问候她。上有八九十岁她的同辈,跟她叙说陈年往事;下有抱在奶奶手里的婴孩,有大人在教她叫“阿太”。每天晚上家里的几条长凳上差不多都坐满了人。母亲最后的40多天里,每天都是这样热热闹闹地在人们忆往昔,说当下,展望未来的聊天中度过的。大家各自叙述着各家子孙在外打拼的情形,也在相互称赞谁家的子女怎么怎么地孝顺长辈。远亲不如近邻!农村中的邻里情,浓得化不开。如果你不亲身体验过,仅凭你想像是想像不出来的。所以,每一件每一桩都会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每当我外出有事,出去个把小时回家,母亲就会告诉我谁谁谁来看过她了。剥“长鼻王”给她吃,喂她“旺旺雪饼”等等等等。记得有一天上午,母亲的老姐妹来跟她聊天。母亲突然无厘头地问:“没有吗? ”那老姐妹问:“什么没有啊? ”母亲说:“芋艿。 ”“你要吃芋艿?”“我想吃啊。”我对母亲说:“明天我给你蒸芋艿丝。今天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水煮蛋。”那位老姐妹中饭时分还是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芋艿丝。她说回家特地让儿子去地里掘来,洗净、刨皮、切片给我母亲蒸的,葱花和猪油的香气弥满着整个房间。看看母亲满足地喝着芋艿丝汤,天地间的任何花言巧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母亲的脚趾甲钙化严重,厚厚的硬硬的,我用新剪刀也没法给她剪。邻居说本来可以用热水浸泡,现在你母亲卧床不起,那就只能用热毛巾把脚趾甲焐起来。我和邻居一人焐一只脚,反复热焐到软化,最后终于能用剪刀剪了。我是第一次给母亲剪脚趾甲。说来惭愧!但邻居的不怕脏让我汗颜不已。反躬自问,我是做不到这一步的。不过我也有邻居赞叹的事:给母亲喂粥,一小勺一小勺地非常耐心。给母亲擦身翻身非常小心翼翼,给弄得很干净。特别是跟母亲说话从不会粗声大气。邻居都赞我好脾气。我说:我是读书人。孔老夫子说过“色难”,就是要求我们这些做子女的跟父母说话要和颜悦色。
母亲临终前一天,看着不妙我们就把寿衣给她穿上了,怕到时手忙脚乱。人归位前都会有一些莫名的举动,如手会不停地撮衣服或者在空中比划着。多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老人说这就是俗话所说的“撮缝”。其实这时她是什么也不知道了。但也有人说可能是她不喜欢这套新衣服,想穿自己原先准备好的寿衣。于是,邻居的一对夫妇和我兄妹一起小心翼翼地重新给母亲换了她几年前自己准备好的寿衣。当抱裙给她系上,鞋帽穿戴好后,大家都感觉老太太换新装后更加庄重得体了。邻居夫妇换装时表现出来的一丝不苟的体贴精神让我至今都难以忘怀。
乡亲的淳朴善良,友爱如一家的情意可能永远是城里人羡慕不已、难以企及的!愿此淳厚的乡邻浓情之风劲吹进城里,它定会给城市中家居养老的老人造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