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点索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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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吃晚饭,面对满桌的菜肴,婆婆都要问一声:“明朝(明天)吃点索个(什么)好东西? ”
大家相互笑笑,都讲:“随便。 ”
婆婆就更加发愁了,因为中国人讲的“随便”,实际挺不随便。公公越来越讲究营养健康,老公讲究美味,我么讲究瘦身。而女儿,哈哈,最好能够综合大家的诉求,而且色香味俱佳最好,若是婆婆能够准备西餐,她肯定不反对的哟。
公公讲:“现在真没有东西好吃了,不像从前,一碗苦子豆腐……”
婆婆立马打断了他,讲:“明天烧。 ”
做这种豆腐的原料,是一种叫苦槠树结出的坚果,外壳为褐色,上有细毛,里面的果肉却是雪白。通常方法是把苦槠果放到太阳下爆晒,直到果子裂了口子,才剥出里面白嫩的果肉,然后倒进清水里浸泡十二个小时后,淘净,放在石磨上推出苦豆浆。再将苦豆浆在白纱布中滤出,便可端木盆舀进一口大锅里边搅拌,边加水,边加热,直到大锅里的苦豆浆沸腾,已经成了微红色的胶液。这时必须趁热,用木勺将苦豆浆再舀进一个大木盆里冷固。一个时辰后,盆里的苦豆浆冻成了块状,再拿菜刀切成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苦槠豆腐。此时还不能马上吃,必须小心翼翼地一块一块托起,放进一缸新鲜井水里漂。等过上一昼夜,换过几次水后,苦子豆腐方才算做成。正因为制作工艺繁杂,又有季节性,所以从前不能常吃到。
不过苦子豆腐的吃法却非常简单:切成小方块,浇上油、盐、少许糖,和大蒜叶、甜蜜酱、辣椒一起蒸几分后,清香扑鼻的美味便做成了。
公公夹了几筷后,讲:“是不是味道变了? ”
大家马上笑了。
老公接口讲:“小时候的味道才是最美的味道。”他向我们介绍起草木灰煨谷胖,就是将新勒来的稻子放进刚灭了火的草木灰里,“啪”一下,稻子熟了,炸到了灰堆外面,小心捡起来,送进嘴里,舌头一舔,甜丝丝的,化没了。小时候去拉猪草,爸爸他们常坐在生产队的田头上,吃这种美食。
女儿问:“和爆米花有区别吗? ”
老公一愣,笑了,讲:“当然,小时候的味道么。 ”
大家又都笑了。
我小时候的美味是灰腌蛋。因为我不大吃荤菜,家里就准备灰腌蛋给我当补品。中午带一个去学校当菜,油光光,香喷喷的,让多少同学羡慕。再比如毛芋艿炖肉骨头,以前难得吃一次,每次我都能多吃两碗饭,而现在,这菜一吃,半碗饭都多了。
没有东西好吃。这可能是现在我们大多数人共同的毛病。真是难为婆婆每天上街买菜了。
婆婆讲:“每天拎起菜篮,就烦。不知道往里面放点索个好东西,才能让大家满意。 ”
呵呵,婆婆做事真认真。吃点索个好东西,其实早已经不是什么问题。公公婆婆,包括老公和我讲关于物质匮乏年代的事情,似乎近在眼前,但于女儿而言,则早已成为了遥远的故事。
在时代进步的潮流里,好东西的定义已经变化升华了,美味实际超越了菜肴本身,更是一种需要用心去体会的感受。
新鲜的蔬菜是公公亲自种植,婆婆精心挑选了各人爱吃的荤菜,我们下班后一家人在一起共同努力,然后坐下来细细品尝,就算没有外面餐馆烧得美味,但心里的温馨什么都无法替代。
这便是许多年后,必定会被回忆起来的新的好东西。难道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