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荷

    西风起，秋渐深，秋容动客心……

    清晨，池畔漫步，可惜眼前呈现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风景。水面上，一片狼藉，不免让内心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于是，忍不住问荷：你的美丽又在哪里？

    不曾想，几天不见，原本亭亭玉立的叶子，大部分都已枯黄、凋零。有些更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水中，唯留有半截的柄，还擎在水面之上，好像在诉说着什么。看那几片偶尔还残存的叶子，也早已没有往日的绿意。此时，风成为秋的仆人，只见它不停地摆弄着那几片叶子，沿着它们的外缘向里，正一点点涂上深秋的主打色。看着风中正摇曳的那些叶子，我想似乎用不了多久，它们也终将逃不掉散落水中的命运。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岁岁年年，自然界中的它们，似乎都在默默地重复着昨日的故事……

    印象中，每逢初春时节，小荷才刚刚咬破尘封已久的水面，看这片不大的池旁，常会吸引众人前来。经过冬的寂寞与等待，人们早已迫不及地走出家门，只为一睹荷的那一抹新绿。他们不时对着新生的荷指指点点，并纷纷拿出相机狂拍。而炎炎夏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化别样红。每一次漫步于此，那淡淡的清香，不时迎面扑来，沁入心脾，这又怎不让人如痴如醉？还有那自由自在的鱼儿，露出红红的脊背，在荷下戏耍。看着这眼前的一切，现实的场景中，又何尝不在演绎着古人笔下的风光呢？“鱼戏荷叶东、鱼戏荷叶西……”

    然此时，随着秋的来临，荷尽已无擎雨盖，一池的残缺，让心不忍。还好，水之下，与些叶柄相连的尽头还有藕，那不正是荷美丽的化身吗？想到这，内心不免油然而涌起更多的宽慰：世间万物各有各得秉性，它们总以自己不同的生命形式，向人们展示着各自不同季节的壮美。在这样一个深秋时节，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责问它们呢？看那些残缺的枝叶，为了来年的新生，它们早把春的浪漫、夏的火热、秋的成熟都默默地留给了水下的藕；而藕之美又是那样低调，总以自己特殊的方式，默默地诠释着生命的意义。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美吗？

    也许因此，荷之美，千百年来，不知被多少文人墨客所赞颂，并留下不朽的诗篇，其中最著名的要数周敦颐的《爱莲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也许正因此，在一些著名的园林中，常会看到它们的身影，像苏州的拙政院、扬州的何园等。甚至还有些借用这些植物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庄园，以衬托主人家高雅的品格，像湖州市区赵孟頫所建的莲花庄、南浔晚清俗称“四象”之首富刘镛所建的小莲庄，也许都是这个原因吧？

    静静地站在池畔，看着这一池的荷，我突然间对刚才轻率的问荷，感到羞愧。于是，内心深处，不禁涌出更多的期盼：明年春风起，眼前这一池的风景，又将会是那亭亭玉立、香远益清的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