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别称亦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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谚曰:“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 ”湖州一带不乏吃蟹专家,吃完一只螃蟹,将蟹壳、蟹脚拼装起来,仍是完整一只。当然,这要借助工具——“蟹八件”。而我等粗人吃螃蟹时狼藉不堪,可怜的蟹,几近凌迟。“蟹肉上席百味淡。”螃蟹味美,世人皆知。它有多个不乏风味的别称,如“郭索、横行介士、无肠公子、菊下郎君”等,可堪玩味。
“郭索”原指螃蟹爬行貌,亦指其爬行时的声音,后代指蟹。周密《齐东野语》:“蟹处蒲苇间,一灯水浒,莫不郭索而来,悉可俯拾。 ”五代画家黄居寀的《晚荷郭索图》,一只大河蟹张牙舞爪,踞残荷上。明代大画家沈周的名作《郭索图》,凸现“经霜紫蟹两螯肥”。宋·杨公远:“买将郭索倾杯处,对景诗成恰一篇。 ”明·王叔承:“持螯岂慕尚方珍,长对杜康呼郭索。 ”清·赵翼:“霜天稻熟郭索行,双螯抝折香珠秔。 ”某文说“沈周留下了《大闸蟹郭索图》”,想必不知“郭索”为蟹之别称。歇后语“吃了抄手吃馄饨——一码事”,换成“吃了郭索吃螃蟹”亦如此。
李时珍《本草纲目·介一·蟹》:“以其横行,则曰螃蟹……以其外骨,则曰介士。 ”“介士”通常指武士或耿介正直的人,也可指螃蟹。古代武士多有盔甲,而螃蟹有壳,如士兵披甲。和“横行”搭配时,则专指螃蟹。宋·傅肱《蟹谱·兵权》:“出师下寨之际,忽见蟹,则当呼为横行介士,权以安众。 ”孙悟空追牛魔王到碧波潭万圣龙宫,化身螃蟹,就自称“横行介士”。
晋·葛洪《抱朴子》:“称无肠公子者,蟹也。 ”唐·唐彦谦:“无肠公子固称美,弗使当道禁横行。 ”宋·陈与义:“但见横行疑长躁,不知公子实无肠。 ”螃蟹虽曰“无肠”,其实有肠,只是不明显。蟹脐内壁中央那条黑色隆起物就是肠子。螃蟹食性杂,除喜食鱼虾和水生昆虫,也吃动物腐尸,故肠子呈黑色。这就像“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惯于“吃独食,拉黑屎”。
宋·方岳:“草卧夕阳牛犊健,菊留秋色蟹螯肥。 ”赏菊吃蟹,既应景又风雅,故螃蟹又名“菊下郎君”。古人云:“不是桂菊蟹,如何能好秋。 ”《红楼梦》第三十八回的回目——“林潇湘魁夺菊花诗,薛蘅芜讽和螃蟹韵”,说的是黛玉的咏蟹诗在菊花诗会得了头名,宝钗暗含嘲讽地和了一首。“菊下佳丽”争说螃蟹,心思迥异。
另外,“含黄伯”“内黄侯”“尖团”也是螃蟹别称。“含黄”指内含蟹黄。宋·陶谷《清异录》:“卢绛从弟纯,以蟹肉为一品膏,尝曰:‘四方之味,当许含黄伯为第一。 ’”蟹黄营养丰富,且鲜美胜过蟹肉,故称“内黄侯”。宋·曾几:“从来叹赏内黄侯,风味尊前第一流。 ”常言道:“九月团脐十月尖,持螯饮酒菊花天。 ”“尖团”指蟹的尖脐和团脐,亦是螃蟹代称。苏东坡:“堪笑吴兴馋太守,一诗换得两尖团。 ”宋·方回:“取之一蟹胜一蟹,尖美于团十月半。 ”嗜食蟹者,深以为然。
螃蟹有两只大螯、四对附属肢(蟹脚),靠八脚移动。江浙沪百姓又称其为“八只脚”,也叫“八足”。吴方言歇后语:“飞机上吊螃蟹——悬空八只脚”,讽刺“客里空”作风。而今反腐败用雷霆手段打虎灭蝇,贪腐分子如“叫花子吃螃蟹——只只死”。
清嘉庆年间郎葆辰,安吉人,以善画蟹载誉京城,人称“郎螃蟹”。他题《蟹菊图》:“东篱霜冷菊黄初,斗酒双螯小醉时。若使季鹰知此味,秋风应不忆鲈鱼。 ”颇得“斗酒自斟酌,蟹螯秋正肥”之意趣。
吴昌硕曾在印钮为螃蟹的寿山艾叶绿冻石上治印,印文分别为:“其物传仁人之言”“布衣空染洛阳尘”。螃蟹印钮俗称“八方来财”(蟹有八脚),这和“仁人之言”或“布衣染尘”似有点不搭。徐悲鸿有嗜蟹妙语:“鱼是我的命,螃蟹是我的冤家,见了冤家不要命。 ”酱香老范闻之,心有戚戚。
螃蟹味至美,别称亦有味。把酒慢自斟,蟹螯秋正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