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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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17年前从井冈之麓,赣水之滨的吉安火车站出发时的情形,一百余井冈学子背着行囊兴奋地登上了赣州开往苏州的绿皮火车,闷热的车厢没能阻止从未到过浙江的学子们一路憧憬,一任思绪翻腾着梦里水乡的俊俏模样,彻夜未眠。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天堂中央,湖州风光。幻想着西湖披波,孤山赏月,龙井品茗,断桥醉卧。
那一年,我22岁,风华正茂。
当我们踏出杭州东站时,才发现这是个民国时期就已修好的车站,破败不堪。居然是露天卖票,而四周则是二三层的小旅馆,更远处则是密密麻麻但错落有致的民房……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堂?
来不及细想,大家就在附近的小吃店胡乱地吃了点早餐,离开了家乡刺鼻的辣味,大家味同嚼蜡。就在大家都失望之际,不知是哪位好事者说了声“怎么一个美女都没看见?”,一阵轰笑后,大家作鸟兽散,匆匆登上了驶往德清的中巴。尽管杭州东站令人失望,但大家依然固执己见地认为水乡德清一定会以其绰约的风姿展现在大家面前。
在09省道颠簸了近2个小时后, 武康的真容总算呈现在大家面前。英溪大桥上,举目四望,除了如今也算挺拔的供电大楼外,感觉不到武康的现代气息。5分钟后,车队抵达目的地——德清高级中学。稍作休息后,大家听了局领导的简短报告,印象最深的就是德清是全国经济百强县。当时大家都不相信, 百强县就这么点花头?但稍感意外的是,在就餐时居然发现还有许多毕业于新余高专的老乡,难道他们也和自己一样,一时冲动。
晚饭后,大家来到了驻地——位于兴康南路的红旗招待所。稍作安顿后,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想一亲芳泽,用双脚去感受武康的美丽。遗憾的是,不到20分钟就走到了群益东街的尽头,咫尺之外就是大片披上绿装的农田和散落在其间的破旧民房。些许安慰的是,看到了宽阔、整洁的永安街,但一如群益街的是,不到20分钟也走到了尽头。转道中兴南路,不出5分钟就走到了尽头,令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是,咫尺之外居然是散落在竹林丛中的坟堆。
不知是谁提议想去看看东野先生的祠堂,凭吊一下这位吟咏了“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苦吟诗人。当我们七拐八拐地来到了春晖街后,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像寺又像庙的地方就是孟郊祠,居然只有三间平房大小。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十米开外就是宣杭铁路。东野先生泉下有知,该当情何以堪,生只能是登科后“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历千年后,还得如此落寞。
可能是太累了,第二天竟然九点才醒,而同处一室的同学则早已奔前程去了。“反正是双向选择,去得早不如去得巧,嘴巴上这么安慰说,可心里还是在骂,什么狗屁同学,关键时刻见利忘义,居然不把我叫醒就走了。但心有不甘,希望那些校长能够慧眼识珠。人不是还没有来齐吗?总不会一见钟情就签约吧。就这样唠叨着到了双选大会的现场——德清高级中学的图书馆。此时,图书馆早已是人声鼎沸,近三百毕业生和校长们把图书馆挤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找到一所招聘数学教师的学校,则被告知数学老师刚刚招好了。我仍不甘心,校长你看一眼我的简历吧,如果我的条件比前一位强的话,能否再考虑一下?校长挥了挥手,表示没有必要。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双选实际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轮到我时连简历也不必投了。
就这样,我选择了三合中学,希望自己能够上错花轿嫁对郎。
奇迹终究没有发生。当我们乘着一辆连车门都关不牢的神马牌中巴抵达八字桥时,才发现一切幻想都是浮云。放牛场似的学校,杂草丛生,不仅没有运动场,连个水泥篮球场都没有。最搞笑的是,这里的师生宿舍居然全是摇摇欲坠的场房,单身宿舍居然用芦苇砌墙。这就是我千里迢迢要找寻的地方?而同行的两位女生,则更是垂泪到天明,死活不肯留下。或许是机缘巧合,三年之后,她们俩真地离开了挥洒青春与汗水的三尺讲台。
13年就这样过去了。当年的放牛场早成了塑胶运动场,而芦苇砌成的宿舍也早已茫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配备独立卫生间的师生公寓。
2013年,进入湖州市第五中学。庆幸的是,从农村到城市,从井冈之麓到太湖之州,对三尺讲台的痴心从未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