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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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弁山之阳到弁山之阴,自山脚至山腰达山顶,有幸数度探游。往事历历拂之不去,人文地理遗韵悠长。
那年秋天在市委党校学习,党校就在三天门,遥对着弁山主峰。周末,多数学员返城度假,某周我留宿在校,利用星期天寻访三天门故址。三天门向有上天门中天门下天门之传闻,乍一听很神秘,具体方位就连当地长者也语焉不详,可见这三座通向天宫的阙门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了。传说上天门就在弁山主峰南麓,我决意去探个究竟,如能找到遗址所在,也就遂了我的心愿。
星期天用过早餐,只身一人离开党校,穿过京杭国道,朝着弁峰山脚走去。盘盘曲曲走了多时,发现里面有东西两处平旷的山坳,于是我放慢脚步,留心周围环境和地面蛛丝马迹。向右折向东面山坳,面前是一座废弃有年门窗残缺的现代建筑,窥之室内空无一物。环顾四周,满眼枯藤野草在秋风中摇曳,空旷的山谷寂静得听不到一声鸟鸣。面对如此荒凉氛围,直觉得毛骨悚然。抬头仰望,朗朗乾坤,心想纵有聊斋故事,有何惧哉。既然来了,总该有所收获。果然,在几处错落的平地中心,仰卧着排列有序的巨大柱础和磉石。拔开草丛,柱础上镌刻着精美的花纹。它的四周残存着断续的墙基,还有散布一地的断砖碎瓦和建筑构件。显然,这里曾经是一组规格很高规模宏大的建筑群,是上天门故址还是寺院遗址,可惜找不到文字佐证,不能妄断。我想两者皆有可能。这时我忽然想起南宋的几位词家叶梦得、姜夔和周密,他们都曾卜居弁山,只是不知隐居何处。寻寻觅觅,时间将近中午,西面山坳中的秘密未及探究,我想那里同样有遗址存在,或许是叶梦得和姜夔、周密填词度曲的居地所在。
过不多久,觉得前次探幽访古游兴未尽,乘兴攀登弁山主峰以揽胜概。这一次约了张君同游。循着上次走过的老路,来到弁山主峰南麓。界于东西山坳之间,有一条隐没于灌木林中的古老石径通向山顶,两人手脚并用,匍匐前行,攀缘而上。行不多时,小道消失不见踪影,两人摸索多时,终于到达山顶。站立山岗,四顾茫茫,平畴旷野,天地空阔。远眺太湖渔帆,俯瞰城乡新貌,心旷神驰,豪情满怀。此刻,自然而然吟诵起王勃《滕王阁序》中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嘻吁哉,古老的弁山,浩瀚的太湖,湖州真个美极了。
弁山山脉自西向东逶迤而来,由高而低,渐次倾斜。顺着山势,左右顾盼,移步换景,目不暇接。走下山脚,折向京杭国道,步回三天门党校,两人各买饼干方便面充塞辘辘饥肠。
过了许多年,慕名游览碧岩。碧岩在弁山之阴。十几位游客乘公交至太湖旅游度假区,转乘去长兴虹桥的中巴。车到横山,驾驶员招呼:去碧岩的请下车。下得车来,向左穿越一田畈。再向前,进入一簸箕状山口,眼前右前方即为碧岩寺。这是近年在原址上重建的寺院,颇宏丽。多数旅客止步不前,我稍作逗留,随即前行。
循着山路,傍着溪流,边走边看,渐入佳境。眼见山脚山腰多杨梅树,是野生还是栽培不得而知。适遇一老农,见我们好奇,言道:“明年夏至前后,请你们来摘杨梅。”再往里走,别有洞天。路上方有房舍数椽,主人告知,这里原先是寺庙遗址。攀谈间,前方一块宽阔的平地引起我的注意。走上前,地面栽有农作物。仔细观察,边边角角堆积瓦砾瓷片,看的出来,这里又是一处古代遗址。
折向左,走到一处面宽数十米的峭壁前,只见一道冰凉的水珠顺着悬空的野草从高处洒落,形成少见的珠帘雨幕奇观。穿过阴凉的帘幕,面前豁然开朗。抬头远望,前方不远处嵯峨突兀的巉岩奇形怪状层层叠叠直达弁峰,果然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弁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前次从南面攀登弁峰,已经领略过这一地段的高危险峻。今日面对如此景观,我忽然意识到元代大画家湖州归安人王蒙和他的传世画作《青卞隐居图》。在博物馆举办的画展和其它画册中,我曾多次见过这幅画轴。画面上方危崖耸叠直指云表,下方曲径通幽绘有庐舍隐士。弁山别处找不到如此相似的山形地貌,唯有碧岩符合此图的创作意境和氛围。
返回途中,我庆幸此次碧岩之旅不虚此行。从南面到北面到过弁山不少地方,无意中身临王蒙的隐居地,体验到《青卞隐居图》的创作环境。当然这是我的大胆猜想,但深信不疑。走出山口,回望碧岩云峰,依依惜别面向太湖这一人间仙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