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浓情忆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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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生经历中,有个庭院,始终温暖着我的岁月。
那是个典型的江南大宅院,飞檐拱角上太阳花时常在风中摇曳。有雨的辰光,大院前的青石板小巷,体现了一种雅致的情韵。夏季,葡萄架上的翠叶,荫绿了一方天井,入秋后,南墙根下,声声蟀叫,至今记忆犹新。
大院里那时共居住了40多户教师家庭。可以说集中了当时小城中一大半的教师。我和三五十个小伙伴,在大院里度过了童年,快乐无忧。 12岁那年,我的生活却发生了变故。那年,先是父亲先去了“五七干校”,不久,母亲离开了这个世界。父亲把我托给了隔壁的仲老师代为照顾。仲老师是学校的体育老师,身材魁梧,心地很善良。他家的经济条件其实并不是很好。爱人也是教师,教小学。家中有一对年幼双胞胎孩子。而那些年,为了照料我的生活,他们夫妻俩尽最大可能地想办法。一些细节常浮现脑海。记得那时仲老师家的早餐桌上,有时几乎是用盐巴代菜的。而我的碗里,却时常有几块大头咸菜,有时还会有根油条。晚上,我一个人睡隔壁自己家里,仲师母常会来我屋里,为我塞塞被角什么的。年少的我,很多时候,觉得父母虽不在身边,在仲老师一家里,也能感受到慈父慈母亲人般的呵护。
大院中,一班被辱称“臭老九”的老师们,有着坚守的情感与职业操守。与我家所居厢房,隔着天井相望的是一位女老师宿舍。她姓张,年轻漂亮,师范毕业从外地来学校工作。从入校第一天起,她就担任了我的班主任。我那时不更事,上课读书好像只是我生活中可有可无的“副业”,张老师却对我们的学业抓得很紧。她教的的主课是语文,我不知道现在还喜欢写写是否是不自觉中受其影响。虽然年轻,但她讲课深入浅出,非常生动,课后,还组织同学到她家补课。那时补课完全是义务的。对于同学们生活上的关心,很多时候是可以用她对学生家访的脚印,印遍了我们学校周围的几条小巷的角角落落来印证的。曾经听说,张老师她还捐助了不少粮票,给家境困难的同学。我不知道内心对张老师的感情,是如何逐渐加深的。有一天,下课张老师叫同学们上讲台领作业本,待我上去领作业时,我脱口而出叫了她一声“妈妈”——如此也引起同学们的哄堂大笑,张老师满脸绯红,但她没有责怪我的口误一句。如今想来,我那时是在张老师身上,感受了母爰般的温馨,张老师也可能看出了我因失母的渴念而引起的自然反应。
岁月荏苒,星移斗转,如今,那个教师大院已不复存在。留存于脑海,使我倍感情深意浓的点点滴滴,却是难以忘怀,并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清晰了。一年一度的教师节到来,桃李满天下的父亲,仙去已20多年了。而细数自己的直系亲属中,目前还有7人仍执着于教师岗位。这使我常感到自豪。有人说,教师是园丁,是我们人生路上的指路明灯,但他们身上所萦怀的慈善大爱之情,则更令人感动。古人诗云:“山高水长有时尽,唯我师恩日月长。”诚哉,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