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 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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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支芦笛,拿法国总统的节杖我也不换”。这是法国诗人阿波利奈尔的诗句。芦苇生长在水与土的边缘,它是水与土的养子,也是水与土的忠实守望者。
从我家后门往北走50米就是太湖。湖边到处生长着芦苇。不管风浪多大、波涛万顷,芦苇始终守护着湖水,守护着陆地。每当初春,天气还有点冷,芦苇总是如期地堆出地面。刚刚出来的芦苇嫩嫩的、紫中带红,慢慢地,笋尖开始长有小小的叶子,叶子是绿色的。如果把太湖比成明亮的蛋糕,那么不到一尺高的芦笋就是插在蛋糕边上的生日蜡烛,燃烧着无边无涯绿色的春天之火——庆典着春的到来。
芦苇的生长力很旺,不管在岸上、在水里,不管泥土的肥与瘦,它总是在蓬勃地生长。初夏时节,它已长到两米多高了。那绿色翠得快要从芦叶上和露珠一起滴下来似的,连栖息在芦苇丛中的芦庚鸟的叫声也是绿色的。
太湖边的芦苇多属野生。它从不需要人们给予什么,而它自己却无私地奉献。每逢端午节到来,人们总要从芦苇荡里采些芦叶来,放在锅里,加上水煮一下,使芦叶的脆变得韧一些。用芦叶包的粽子有一股浓浓的清香,碧翠的粽壳,白白的粽子,色、香、味俱全。
到了秋天,天高云淡,稻谷香了、芦花放了。那灰白色的芦花,如一支支点亮秋天的火炬。一阵阵秋风吹来,芦花像蒲公英似的,花絮在空中自由地飘荡。“芦花飘时蟹正肥”,那些喜欢吃蟹的人们,每年总盼着芦花早一点开放……秋风瑟瑟。随着寒风把深秋从北方吹来,原来碧绿的芦苇慢慢地变黄,变得有点火黄——这是秋的颜色。去掉芦叶、剥去芦壳,芦杆黄中发亮,这时芦苇已经成熟了。剖开芦管,苇子里的葭莩透明,是最好的笛膜。小时候经常用芦管做笛子,可总是吹得响而没有音节。“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诗经》里的那位佳人肯定还在远处等候。眼看收割芦苇的季节将要来临。
收割芦苇一定要等立冬以后,刮过西北风,而且要下过几朝霜。这样收割来的芦苇质地坚硬,有韧性。收割芦苇,镰刀要磨得锋利,脚上要穿布底鞋子。如果穿胶底鞋什么的,脚底踩在尖硬的芦桩上,保证把你的脚板刺得鲜血直流。割下来的芦苇一捆捆打好,然后集中扛到生产队的院子里。放在背风有阳光的地方。
等到下雨或者下雪的天气,野外不能劳动时,人们就在屋内,把芦苇按长、短、细分类。生长在水里而且不直的芦苇只能当柴禾。比较均匀而细的芦苇,先去掉芦叶和壳,用来编成帘子。江南养蚕的地方通常叫蚕帘。上好的芦苇,去叶剥壳,放在坚硬而平的地上,把它踩破,然后用芦蒲柱把它割开。芦蒲柱是用坚实的树木做的,它是一段木棍,手握的一头小一点,另外一头也不过直径15厘米,在顶端边缘钉有一只小铁钉,小铁钉的一半露在外面。左手拿着芦蒲柱,小铁钉插在破碎的芦管中,势如破竹,前后撕去,剖开芦苇,变成芦眉。然后张开芦眉,放在旧板凳上,用芦蒲柱在芦节上敲几下,这样,芦眉变得柔软起来。像漂亮女人头上柔软的秀发。梳好的芦眉用来打芦席。以前在没有水泥稻场的时候,芦席是最好的晒东西的工具。我们太湖南岸的人家,过去晒百合干、番薯干,每家人家起码得要几十张芦席才行。甚至有的人家连屋顶多用蚕帘和芦席做的。在船上还可以当帐篷和帆。渔民们用芦眉做成退笼,鱼只能进去不能出来。火热的夏天,在野外,用蚕帘和芦席搭个简易的荫棚,当成暂时的休息场所,反正那时芦席的用场很广泛。打芦席多余下来的芦梢更加柔软,我们就把它织成篓箕、锥形的三角芦罩……
如今,随着社会的发展,像尼龙、塑料、橡胶、金属制品取代了芦制品。又由于沿湖筑了环湖大堤,大堤刚巧筑在生长最好的芦苇的地方,这也不能不说是个小小的遗憾。然而,芦苇又在大堤外侧,在郁郁葱葱蓬勃地生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