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山塔

    小小戴山，在湖之阴;山巅有浮屠，名曰戴山塔。

    戴山是南太湖平原上一座最小最矮的山。听老辈说，上古时候，玉皇大帝命大神下界造山。大神挑了一箩筐仙石，选定位址后就扔下一块，那石就化成一座山峰。某日大神到了太湖南岸，不小心箩筐里遗落了一颗细石子。大神懒得弯腰去捡，用脚一踢，石子滚出老远，变成了一座小山。因为是仙人用脚踢出来的，人们就称其为“戴山” 。

    清同治《湖州府志》卷十九记载：“戴山在府城东北十八里，昔戴逵曾居此，故名。其上多石无草木，下有明义庵，上有浮屠。谯郡戴禺游居三吴，衣冠之士与之游者随其所至，即筑室居之。太守张邵素与之善，为筑于此，因名焉。” 1982年编纂的《浙江省湖州市地名志》作如是记述，戴山位于湖州东偏北9.8公里，山体高程为23.8米。

    《八里店人文》关于戴山和戴山塔作了较为细化的描写：“戴山又名九龙山。几百年来，周围有九只兜，朝靠着山，这九只兜，又称九条银龙。据说，明朝初年朱元璋登基后，军师刘伯温来到戴山山顶，观看地势风水。看后认为确实是一片好风水，是块圣地。刘伯温为了谋求朱家世代称帝，他不想让这里出圣人，于是在山顶建了一座塔。这塔好像一把鱼叉，戳在戴山顶上，就此破了风水。”民间还有传说，古代本地有一富户，女儿出嫁至太湖中的洞庭山。因思念家乡，整日哭哭啼啼，茶饭不吃，人瘦成皮包骨头。其父得知后，为了解除爱女的思乡之苦，就出资在戴山山顶修建了一座七层宝塔。宝塔建于山顶，女儿在洞庭山夫家也能望见，而且在家中的水缸里也能看见塔的倒影，于是破啼为笑，玉体恢复如初。

    戴山塔具体建于何时，地方志上无确切的记载。元末明初诗人张羽有诗咏戴山，诗中提到了戴山塔。“谯国有高士，寄志在丝琴。一闻王门召，破琴绝其音。传昔居斯山，井灶邈难寻。至今草木闲，清风肃虚襟。予家依古迹，结屋当冬林。择里所得安，怀贤思难任。浮屠巧眩世，庙廊冠其岑。”诗中的“高士”指晋代大儒戴逵之子戴颙，“浮屠”即是戴山塔。可见当时山顶已是宝塔高耸，庙宇环顾了。据考，张羽咏戴山诗应作于其寓居戴山之时。因此，戴山塔很可能建于明初天下甫定之时。此诗也无意中印证了戴山塔建造年代与民间传说刘伯温破风水的时间点。

    1994年，有关部门派人对戴山塔的历史沿革和现状作了专门调查。塔筑于戴山之巅，砖身木檐楼阁式。调查时檐子、平座尽失，仅存砖砌塔体。塔的平面呈八边型，按本地区同时代所建古塔参考，始建时应为七层，上有塔刹。笔者最近搜到一张抗日战争期间拍摄的照片，塔为五层，塔顶长有草木，人们称其为“戴山烟囱”。至1990年代，塔身仅存三层了。塔的底层于东西两面开门，南北两面出龛。其余四平面，二三层每面设龛，间或有门。门洞顶端做成圭角形，各层均隐出圆形倚柱，下置覆盆式础，形似飞英塔，颇具宋代风格。专家认为，从该塔现存倚柱、门洞及塔体收分等实物判断，其始建年代，目前只能定其下限在明洪武年（1371年，张羽离开戴山时段） ，其上限当不超过宋末。 2010年后，市政府拨款对戴山古塔进行了维修，加固加高，塔身恢复到七层。

    “大戴先生读书处，削峰平地割蓬邱。窪樽仙酒醉东老，山居右篆题沧州。东庭西庭月色白，大雷小雷龙气浮。划然长啸下山去，阿施共载鸱夷舟。”元代杨维桢《登戴山望太湖》诗，意境开阔，气势磅礴，描写了戴山的地理位置和壮丽景色。戴山是我儿时认得最早，也是攀爬次数最多的山。戴山自古就是佛教禅境，明代《湖州府志》就有“金佛寺在府城东戴山”、“明义庵在府城东北戴山”的记载。每年中秋节一过，我就手指掰着农历八月廾一的到来。那天戴山集镇隆重举行传统庙会，方圆十多里的男女老幼都往戴山赶去。走过戴步桥，穿过百多米长的南北向老街。此时山上山下，已是人山人海，人们登上戴山之顶，遥望太湖和四周的村庄田野，一条条溇港清晰可见，心境豁然开阔。山北面有一块巨石形似鲫鱼，邑人称其为“鲫鱼山”，人们纷纷在山顶扔石子，据说击中“鲫鱼山”者来年田蚕茂盛。山下的空阔地，都被各色商户和小贩占领，豆腐花、小馄饨、煎饼摊香味四溢; 卖水菱、红柿、西瓜的小贩叫喊声更是诱人。山下搭起了戏台，湖剧越剧轮番上演，台下观众喝彩声一片。不远处有马戏团表演，四周围着帐蓬，锣鼓声震耳， 5分钱一张门票，进去即可观看猴子拉车、狗钻火圈、孔雀开屏、大蟒缠身以及走钢丝、千斤石压人等各类杂耍。

    岁月流逝，沧海桑田。“金佛寺”与“明义庵”早已湮没，其旧址如今变为戴山学校，而新建于戴山塔旁的九龙观却是巍峨峙立。一年一度的戴山庙会至今传承，它的渊源与古老的民间传说有着密切的关联。

    《八里店人文》记载着戴山庙会的来历：“据传公元1200年左右（南宋时期），朝廷下旨，马三丞相批卷，委派护粮官徐玉成运送军粮。一路经过戴山（吴兴地区） ，当时兵荒马乱，连年灾荒，民不聊生，百姓处在饥寒交迫、水深火热之中。徐玉成将军见此情景，把军粮全部分给百姓，自已却因此被朝廷斩首示众。同时马三丞相也遭杀害。戴山人民为了纪念这位大救星，在九龙山上建庙表示纪念。当朝皇帝觉醒后，追认徐玉成为千岁王爷（戴山地区总管老爷） 。以后每年的农历八月廾一，为戴山地区的传统文化庙会。”还有一个民间故事与戴山庙会相佐证（详见中国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的《织里民间文化》 ）。大意是元朝末年，首富沈万山出身贫苦，在白龙港赶放黄鸭时梦见北斗星翻身，他在河中得到了聚宝盆，财物取之不尽，成了江南富翁。某年，他赶赴戴山参加庙会，忽然天降大雨，人们哭喊逃窜。沈万山随身带着聚宝盆，他往盆里插了一把雨伞，呼众人快来取伞。人们拿走一把又长出一把，取之不竭，让赶庙会的人们免遭了雨淋之苦，而沈万山拥有聚宝盆的故事也传遍民间。后来，聚宝盆被朝廷征走用于抗洪，埋在杭州德胜坝下，保住了下游大片土地。人间从此失去了聚宝盆，然而，赶戴山庙会要带雨伞的规矩却在人们心中约定俗成。

    “一行白雁投南下，百道清溪向北流” （明张羽登戴山佛閣诗句） 。戴山，湖州东部平原上的一座小山，不仅地理位置独特，风景优美，还蕴藏着丰厚的人文资源。明末文豪凌濛初于戴山情有独钟，生前多次游览斯山，写下了《戴山记》《戴山诗》等多篇文学作品，死后还遗嘱葬于戴山。郑龙采在《别驾初成公墓志铭》结尾段写道：“且作铭曰：维公之神，游于彭城（今徐州）  ; 戴山之穴，实维公宅。生而倘佯，叱石成羊; 沒而英烈，埋红化碧。风清月白，鸾骖仿佛; 万岁千秋，安于斯丘。”国民党元老戴季陶，曾多次到祖籍戴山木桥头访祖寻根，并以私人名义出资建造了位于戴山东边的后林完全小学。

    快哉！写完这篇文章，笔者终于完成了心中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