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道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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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乡愁这个词很时髦,使用也很广泛。提起乡愁,自然会想到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的《乡愁》一诗,想到元曲作家马致远的散曲《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
乡愁就是关于故乡的记忆,一种存在于遥远记忆中对于故乡依恋的感情和感觉。而故乡是具体而亲切的,一棵老树,一道小河,一条旧街,一幢老宅,一处古刹,一尊宝塔,一座石桥,一种美食,特别是儿时自己住过的家,等等,构成了关于故乡的记忆。没有这些,就没有故乡的记忆。失掉了故乡的记忆,乡愁也就成了一首没有具象的空洞的诗。
我现在脑海里关于故乡的记忆都跟我儿童时代朝夕相处的景(具象)相关。但这些故乡的景后来大多消失,如我曾经非常熟悉的衣裳街、仪凤桥、南街、府庙等,虽然它们现在依然用的是原来的名称,但“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那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旧模样了。尤其是作为故乡的核心,我儿时的家,金婆弄苏家园20号那座老房子,早已经荡然无存,消失殆尽,连半砖片瓦都寻觅不着。每念及此,常常让我惋惜不已。正如宋代诗人李覯在《乡思》中描写的那样:“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只有中学时期走过无数次的潮音桥,还有每天仰头就可以望见的道场山顶的多宝塔,才保留着我对故乡久远而温暖的记忆。
上世纪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我在上海求学和工作期间,每一次从上海回家,当汽车临近湖州的时候,我总是不断地从车窗内向外眺望,一旦远处道场山山顶的宝塔隐隐约约在远处显现的时候,我的心就会咚咚地跳个不停,真有一种“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紧张和不安。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那是一种多么奢侈的享受。为了那份乡愁,我每年都要到潮音桥上来回走一走,到道场山上去看一看。
去年五月末的一天,我与几位高中同学结伴,再一次来到道场山上。那劫后重生的万寿寺古刹,那高高耸立的多宝塔,都让我伫足流连。尤其是那条我熟悉的山间小路,肯定还留着半个多世纪之前我走过的足迹。它们是我青少年时代的见证者。虽然近年来我几乎年年要到道场山去玩一玩,但却一次也没有登上过山顶,近距离看一看多宝塔。那天阳光明媚,白云缭绕,我约其中一位老同学一起登顶。走到半山腰,我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再加上太阳当头,闷热难耐,所以最后放弃了登顶计划。
我曾经对一起登顶的老同学说过,2016年我一定要登上道场山山顶。那天是12月28日,转眼就是2017年了。中午我吃了午饭,就约了原来一起登山的老同学再次去道场山,准备登上道场山顶,看一看去年九月才刚刚修葺一新的多宝塔,亲手抚摸一下半个世纪之前曾经抚摸过多次的多宝塔塔身,寻找我半个世纪之前曾经散落在山间小路和多宝塔周围的脚印,掬起我曾经飘散在道场山庙宇里、树丛中、山石上那一缕缕记忆的碎片。严冬时节,山风吹来,自有寒意,但那天天气多云,登山途中,太阳时时探出头来照拂,并不觉得寒冷,再加上信心满满,脚步格外轻松。从半山腰的万寿寺古庙爬到山顶,只花了20分钟时间。到达山顶的时候,虽然脖子和背脊已经渗出汗水,但一点也不觉得疲劳。登上道场山顶,是我2016年最后一个念想。完成这样一个小小的念想,那种感觉真是妙极了。
山水清远的湖州是我美丽的故乡,道场山以及巍巍耸立在道场山顶的多宝塔是寄托我乡愁的地方。登上道场山顶,近距离,不,是零距离看到我梦中多次相遇的多宝塔,让我的乡愁有了切切实实的寄托所在,此生“宏愿”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