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
来源:湖州在线-湖州日报 时间:2017-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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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城市的边缘,虽然离繁华远了些,但和乡野的一些植物拉近了距离,比如说野菜。眼下,正是一年好时光,各种植物都在蓬勃地疯长。这让我猛然间想到了乡野中生长的荠菜、马兰头、蕨菜、马齿苋等野菜来。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会浮现出温馨而暖暖的人间烟火味来。
走在长满各种植物的田埂上,全身似乎一下变得轻快而有力。那么多的植物都在舒展着腰身,让最好看的花朵装点着春天的每一寸肌肤;五颜六色,姹紫嫣红,让所有看到的眼睛不知所措。油菜花,是春天乡野间最热情的植物,成片而浓密的黄色挤在一起,你只要竖起耳朵来听,仿佛就能听到油菜花说出来的春天的秘密。我有点陶醉了。
至于田埂上的一些植物,村夫野老未必全都认识,在大部分的口耳相传中能数得出来的那些种:像什么车前草、蒲公英、芨芨草、水蓼,还有荠菜、马兰头、蕨菜、马齿苋等,可以食用的植物等有十数种。其实还有很多年年都长但又不知道名字的植物被农耕之人忽略掉。我就多年认不出一种在春天里开着细碎的蓝紫花或蓝花的爬藤类植物。后来买了本《野生花卉经典图鉴》,才知它叫波斯婆婆纳,与它形状相近的还有可入药的活血丹。有了这本图鉴,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乡野的门,以前许多认错的植物都得以纠正。比如常见于山坡、林缘、湿地或田边的鸭跖草, 6至9月盛开蓝色的花,我之前就认为是野生兰花。事实上,南方的田畴和乡野最常见的野草有:莎草、马唐草、细叶蓼等,但这些是要被耘除的,属于杂草,因为它们会与庄稼菜蔬争抢养分;还有一类杂草就不同了,它们常常会出现在《诗经》里,诸如飞蓬、酸模、车前草、丝路蓟等,大都长在田埂上,得以保存诗意的一生。
这样看来,无知本身倒不可怕,可怕的是固执地认为无知的正确。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开卷有益。这更是人生的态度!
二
生长在田间地头的一些寻常野菜,荠菜和马兰头是很好识别的。荠菜和马兰头的采摘期限也就是十天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去早了太小,去迟了也就老了。我们在田埂上找了半天,也无多大收获。看到的荠菜都已经长出了花茎并开出了细细的白花穗;这很显然已经老了。而马兰头更显娇嫩,生长期短暂,如果下一场雨,要趁着雨停赶紧挑挖。这样马兰头不管是凉拌还是清炒,都不会吃出纤维感。
边走边踅摸着,看到前方有一小姑娘正蹲在一片绿油油的田畴里用手掐着一些植物放进竹篮里。走近她,发觉先前那片“绿油油”原来是成片的红花草的颜色,但其中夹杂着很多芨芨草、稗草等。这很显然是一块被荒废掉的田畴。我问小姑娘所掐的植物是否能吃?小姑娘甜甜地一笑,说当然可以吃,这些都是野生的红花草,用油炒一炒很好吃。
红花草?不就是紫云英嘛!这应该是一种“绿肥”,由早些年所获得的农耕常识得知,长满红花草的这些田畴被翻垦过来,可以为早稻增产;而现在,这些红花草竟然成了一些人津津有味的盘中餐。时代变迁了,人们在改变生活习惯的同时更改变了事物本身的一些发展方向。
再像荠菜和马兰头等也正是这样被赋予了一些新的东西。早些年谁会吃这些野菜?曹雪芹都到了“举家食粥”的地步他也不吃。可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野菜被当成了餐桌之上的宝贝,被冠以绿色食品、生态植物等美誉。其实,如果这些野菜要真是出于田间地头野生的植物,那倒是无可厚非。而现在这些所谓的野菜已经没有什么“野性”的味道了,它们大多来自大棚内的人工培育使然。这就像被驯化后的鸡、鸭、猪、鹅等家禽,它们的祖先不都曾是野性十足的吗?
三
对于乡野,我更愿意将其视作为心灵的归所。
置身人海茫茫的都市,整日都在为生计奔波打拼,常常陷于生活琐事的漩涡而心力交瘁。几乎每天下班回家,身一靠沙发就想躺下。前些日微信朋友圈都在晒流行的“葛优躺”,很多人都很羡慕,说是颓废无所事事;我倒是理解为这是生活的妥协与无奈。工作日的晚餐也简单随便,以家常的蔬菜为主,容易烹饪,节约时间。晚饭后早早躺在床上,与床头柜上摆放高高的书厮磨,这是我一天之中最愉快的时光,犹如置身乡野远离纷扰。其实,这只是一种假相,真实的乡野是不能被替代的。
就在上次,我偶然走进这座城市郊外的一片“荒地”(其实是已经被征用待开发的土地)。我一下变得手足无措,面对荒草弥漫与遍地的荠菜、马兰头,还有菜地里抽薹的青菜,就像与走失的亲人相逢,那一瞬间的感受是语言无法形容的。这不就是我疏离很久的乡野吗?为此我当场就写下——
已经是春天了。这片荒芜之地,
寂静得让人心慌。
菖蒲、芦苇、白茅等失去了水分,
脆薄易碎,像是等着一把火开始新的轮回。
风时不时吹来,泛白的枯叶之间发出脆响,
像在黑夜里去抖动一张纸。
我有些担心倒伏的枯叶之中潜伏着暗袭的危险。
在温暖的阳光里,在这片荒芜之地,
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我的心分明感受到了
惊蛰的那声春雷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