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季印象
来源:湖州在线-湖州日报 时间:2017-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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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吴越之地,延沿千年的人文沉淀,丰富着这近八百里的风土人情,而最有代表性的标志,即是丝绸。历史考证,太湖沿岸是蚕桑业的发源之地。就在我居住的小城城南,约莫7公里的“钱山漾”考古遗址,出土了距今4700多年的丝织品残绢片,证明着湖州是“世界丝绸之源”。
前些年,机缘巧合也或生存之需,我辗转来到山区上班。说是山区,更多的是依山傍水的乡村景象。唐张志和诗“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箸笠,绿蓑衣,斜风细而不须归”,生动地渲染了此地湖光山色。
初到山里时,有点不适应山里的寂静。那是一个春色怡人的时节,而夜晚却寂静得要命。只有从山坳中吹来的风,无处不在地吹动窗棂。寂寞中,我信步下山逛逛。那天我第一次走到临山庄前的农家。夜晚,桔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漏过了篱笆墙的缝隙,映衬着山路边的溪水,一闪一闪地,让人备感实足的诗意。
推开门,农家主人正忙乎着,从蚕床上摘茧。白色亮纯如玉的蚕茧,在他们的手中,一只只飞快进入到箩筐。这场景,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养蚕。那些年养蚕季,城郊的农人借我旧居学校的大礼堂作为蚕房,他们进进出出里里往往忙碌而仔细。眼下,看着这久违之景,倍感亲切。主人说,他们这地方养蚕是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一年两季,春蚕和秋蚕。每年春茶采完,就着手养春蚕。入秋稻快熟的时候,又要忙活着养秋蚕。那天我有些兴奋,聊天时,也参与着帮他们摘茧,乐趣无穷。
这以后,我常常在蚕期,闲来溜达到邻近的农家,看他们养蚕。日子久了也知道了,养蚕是一件十分辛苦的活计。一张蚕种,从小卵至成蚕宝宝,夜半时常添桑叶是必不可少的流程。可以说整个蚕季,主人是睡不了一个整觉的。白天还要摘桑叶,兼顾桑树的日常管理。当你在倾听蚕啃桑叶的沙沙声,或是看着蚕宝结茧而成时,一种时间中的音乐,灌注着劳作的艰辛,会让你满心期待与喜悦。
蚕茧收购辰光,平素稀疏往来的乡村公路,会突然看到熙来攘往的送茧大军。傍晚,袅袅炊烟中,忙完了一天活计的农家人,聚在堂屋饭桌上,主人满脸笑容,大家把盏慢饮,那一刻幸福感已盈然实足。
中国从古至今,农桑并举。描述蚕桑的诗句,遍布于各种文学作品中并流传至今,这形成了一种文化现象,也可称为“农桑诗” 。在浩瀚的古代诗词里,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宋朝谢枋得所作的《蚕妇》:“子规啼彻四更时,起视蚕稠怕叶稀。”更有翁卷之“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完全是蚕季的真实写照。
因为才疏学浅,我探究不了更多江南蚕事的深厚底蕴,或者是其背后的文化传承。简单的收益,是来到山区工作的这些年,我从农人蚕季的劳作中,领悟到了他们的纯朴、认真、踏实,也分享了他们的快乐,由此使自己的生活单纯至几近无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