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来源:湖州在线-湖州日报 时间:2017-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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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最能让我激动和渴盼的,莫过于过年了。
按民间的风俗,腊月三十晚上叫除夕。除者,去也,就是人们所说的“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了,因此,这一夜是很关键的。大人们的心情都很复杂,说不出是高兴,也说不出是怅然,小心谨慎地做事,和颜悦色地讲话,忌讳着各种不吉利的事情发生。我们小孩是不管这些的,我们只知道过年能放鞭炮、穿新衣,能吃好多的食品。于是,这整天我们只是一味地疯、畅开着玩,欢天喜地,跑里窜外,从心底里散发着欢愉。
然而,除夕夜是讲究不串门的,晚饭一过,家里人就不许我们出去了。一家人围着包饺子嗑瓜子吃糖果,拉杂话闲:听说邻居老王提前退休在街口摆小摊卖烟酒副食,那么大年纪了不知什么想法;蛋价最近又飞涨;开过春谁家计划盖新房;正月十五前单位里哪个人的儿子要结婚、某某的姑娘要出嫁,到底是给钱合适还是送床被单体面……我却抱了膝头坐在一旁打盹,但仍是不时地努力眨吧一下眼睛,因为这是“熬财”呀,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熬财时——只有辛勤的人“财神爷”才照顾的。
渐渐地就熬不住了。奶奶便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大堆各色的响炮来,放在炕上烘着,以待燃放时响得脆生;又从口袋里摸出几毛钱,用红布包了,一边往我手里塞:“装好了,赶明儿上学去买书本。 ”一边转身拿了碗去锅里给我盛饺子——奶奶早看出我熬不下来,就适时地提前煮了些饺子——而每次吃饭都是我最头痛的时候。但是,这大年三十的饺子是不同寻常的,大人们把即将过去的一年的辛酸与即将来临的一年的寄托全包在了饺子里,孩子又是全家的希望,因此,一家人的眼睛都落在了我的脸上,都指望我尽可能地多吃几个,奶奶尤其有耐心:“来来来,要吃就吃三个,先吃三,抱金砖;好!再吃一个,四只发财;再吃一个,五只登科……”就这样,在奶奶软软的话语中,我也不知到底吃了多少饺子,只吃得自己肚子圆鼓鼓一家人眉开眼笑的,奶奶才决定性地摸一摸我的脑袋:“吃好了就去睡吧,明天早上好起得早些。 ”——这话里也有讲究的,说吃“好”了而决不能说“吃饱了”。
迷迷糊糊中,觉得奶奶在摇我、喊我,并不时有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传入耳里。赶快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眼,从枕边取过前一晚我睡着后妈妈给放好的新衣服,匆匆忙忙地往身上套去。气愤的是,越是着急,新衣服越是不好穿,新衬衣的领子硬巴巴、凉冰冰的,一贴上身忍不住先打个哆嗦,衬裤、棉裤全在裤桶里扭麻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脚丫子也不肯“重见光明”,好不容易整理顺当,站起身来裤子却是从里到外高度依次递减,罩裤裤脚下半截堆在膝盖处简直成了大短裤。特别是新做的布鞋,卡住脚后跟总也穿不上,跺脚、撑鞋都无济于事。情急之中,干脆趿着鞋,把炮塞进口袋,抓过奶奶早已准备好的香火跑到院子里去迎“神”。现在想起来,其实哪有什么神啊,一年的财富还不是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人们却不会去这么想,鞭炮一定要放,焰火一定要燃,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火光和爆竹连成一片,这家和那家连成一片,惊天动地的热烈中,旧岁辞去了,新的一年也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