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硕和长尾雨山的友情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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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昌硕 长尾雨山 王一亭蔡圣昌
长尾雨山(1864—1942年),本名甲,通称禛太郎,字子生,号石隐,日本赞岐高松人。长尾雨山出身名门,他的父亲是绩岐高松藩(藩是藩王的意思)的金岳公子之御侧役,母亲是高松藩士角田家之女。 15岁时,失怙,家庭渐落, 17岁,他在东京大学古典学科就读,四年后毕业留校。年底入文部省(相当于教育局)任专门学务局勤务,第二年任东京美术学院教授。
长尾雨山学问渊博,秉性豪迈,但他嗜烟好酒,明治35年(1902年)他惹上了一场官司,判关押二月并处罚金,他不服,上诉,终未果,一气之下,他辞去教授职务,翌年移居上海。长尾雨山到沪以后,担任上海商务印书馆的主编,其时的商务印书馆是和日本商人金港堂共同合办的,一共聘了包括长尾雨山在内的3名日本顾问,主要任务是编辑小学教材,因为中国过去没有这方面的教材,所以编辑的教材也是参照日本维新时期的教科书。
当时日本正处于明治中叶,碑学风尚方兴未艾,有识之士纷纷浮槎而来。如日下部鸣鹤、河井仙郎等。他们来中国寻师访友,用中国的碑学造诣补益日本书法。此时,吴昌硕以诗、书、画、印“四绝”名冠神州,远播东瀛。因此,吴昌硕很快成了他们崇拜的偶像。原本就擅长诗书画对中国汉学非常崇拜的长尾雨山来沪后,很快也对碑学发生兴趣。
长尾雨山在1912年结识吴昌硕,据载他是通过松崎贺雄介绍认识,长尾雨山的诗、书、画皆非常出色,尤其是书法了得,吴昌硕曾称赞其书法“羡君风格齐晋唐,书法遒劲张钟王,意造不学东坡狂。”而其人品与学识更为缶翁敬佩,曾在篆书“无闷”题额跋中称:“雨山先生慕宋苏轼为人,所为诗亦如之。深居无闷,以昌其诗。莅沪日,数数过从,谈剧为乐。”长尾氏在沪十数年,而与缶翁结邻三载多,数数过从,常以数典读诗为乐。
从吴昌硕与长尾雨山交往,多有诗文见证。如《长生未央砖拓本为长尾》《长尾雨山索赋寿坡词》等。长尾甲喜欢收藏,他因为得汉砖而将书斋取名“汉砖斋”,《长生未央砖拓本为长尾》,应该是写汉砖的故事:
汉砖光莹莹,红苔谁剔绣。况宠吉翔字,复宝毡蜡旧。君友同君奇,持赠不自富。长生未央文,密意颂好寿。缶庐道亦在,残甓抱左右。
陕西咸阳城北75公里处甘泉宫遗址出土汉砖,上有“长生未央”四字,字形修长,字体有秦小篆之风,笔画婉转流畅,布局雅致。长生未央,意思为生命长久不衰,没有尽头。
吴昌硕担任西冷印社社长后,长尾雨山也加入了西冷印社,他是仅有的两名日本籍社员中的一位。西冷印社还保留着长尾雨山的作品。
长尾雨山1914年返回日本,在他即将东渡的时候,吴昌硕为其作《墨梅图》并题诗赠之,《吴昌硕年谱》详细地记录此事:闰五月十六日,长尾雨山回国前,先生为作《墨梅图》并题诗赠之。诗云:“鳌身映天水奔赴,天上尾星欲东渡,沪渎结邻坐三载,数典谈诗时却步。羡君风格齐晋唐,书法遒劲张钟王,意造不学东坡狂,奇石苍寒索我画。补其虚壁状其介,未许袍笏颠翁拜。颠翁不拜石点头,藏古满屋书满楼,侧身似欲随校雠。乾坤澒洞变益大,有国可归真可贺。嗟我茅屋西风破,赠无长物诗难成。君无忆我君且行,老眼只盼天下平。”长尾先生归国有日矣,写此持赠,即乞两正。甲寅润五月既望,安吉吴昌硕,时年七十又一。
吴昌硕另有《长尾雨山东归索题(海滨送别图)》诗,作于1914年夏天:
且歇东坡屐,言开北海尊。
道心存瓦甓,游迹绘昆仑。
秋水新诗魄,沧凕古月痕。
归与吾羡尔,轶荡仰天门。
据《清道人年谱》记载,陆恢写《海滨话别画卷》,题识:“海滨话别,甲寅之夏,雨山先生将返东瀛,诸故交作诗饯之。恢不文,写图以纪其事,并请法家教正。吴江陆恢谨记。”此《海滨送别图》即为《海滨话别画卷》,图画为陆恢所作,许多文人在上面题诗,为长尾雨山东渡留念。
长尾雨山归国后,跟吴昌硕依旧保持着密切的书信来往,并且在信中唱酬不辍。 1916年10月25日吴昌硕在信中说:“自先生还櫂后,而诗兴为之一沮。相别年余,缶之精神益形衰落。明春拟发豪兴,作东瀛游,藉观上国、乃与先生短檠谈艺,孜孜三昼夜,是亦缶之老年一快乐境也。……”信中表述吴昌硕希望去日本看望老朋友,不过此愿望一直没有实现。
吴昌硕先后寄呈《述怀》《客来》《烟霞洞禅房》《于大行看子》《吴小仙画卷》《淫雨》《人海》《傥有》《病目》《多寿》《饱饭》《长尾雨山索赋寿苏词》(1919年)等多篇诗歌给长尾雨山。
长尾雨山在东瀛也为吴昌硕的诗画作了大量宣传,1922年在日本出版《缶庐墨戏》,作序:“顾予之客淞滨也,与先生望衡而居,谬承忘年之谊,日夕过从,谈艺论文。别已九年,运阻海云,梦思劳劳,而不得唔言一室。诗筒往来,聊以慰谒想而已。”
1927年,其时吴昌硕已经过世,长尾雨山再出版《缶庐遗墨集》,以寄托对先生的缅怀。序中谈到:“高岛屋美术部汇聚遗墨,以展观之,借致追悼之意。影印成册,属予序之,呜呼,予岂忍下笔乎哉。顾甲寅岁予与先生话别淞滨,先生怀送别诗来,执予手云:‘君远去矣。仆既老矣,恐不可再见矣。言未毕而双泪并下,予亦掩面歔欷,每鱼雁往来,辄约重晤。今也则亡,掷笔黯然。’”
吴昌硕跟长尾雨山的友谊可以堪称中日文化交流的楷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