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泠印社早期社员徐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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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西泠印社四十周年印人书画展览会后,徐克芳(右一)与唐醉石、丁辅之、王福庵、韩登安、方介堪、唐云等在杭州自家门口合影朱炜
徐氏,为德清士族之首,六世五翰林。岂不闻《德清徐氏宗谱》序云:“吾族东海之世系也,其支蔓延于天下,而其家于清溪者,实自我绍滨公始。明成化间,自余姚负笈而来,入赘郁氏,遂家于新塘,惟以济人利物为事,二百年里人犹思慕之,迄今子孙绳绳,济济皆忠厚开之也。”
徐克芳,字芷青,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出生于德清县新塘乡徐家墩(今新市镇新塘村),系新塘徐氏第十五世,行三。早年毕业于湖州师范学校,从青年时代起,就仰慕李叔同等艺术大师,对书画有浓厚兴趣,尤其在治印上有较高的造诣。一时亲戚朋友,索刻络绎不绝,遇素不相识慕名前来者,他也热忱相待,不取报酬。
徐克芳为人谦抑儒雅,曾任德清县教育局课长,参与《德清县新志》制图兼校对。日寇入侵德清,他逃难至浙东衢县,在当地组织青年抗日救亡歌咏队并任队长。太平洋战争前夕,又流落到江西铅县,曾任铅县政府教育科长、县立初级中学校长。抗战胜利后,他迁回杭州,谋职于浙江陆军监狱,住长生路近浣纱路处,后居学士路思鑫坊。所获黄莘田藏云砚,东夷入寇离乱,失去十年后仍被他寻得购回,喜以云归颜其堂。他的朋友们亦视此砚为宝。夏承焘《为徐芷青题黄莘田遗砚拓本》云:“儿时香草学雕锼,垂老徐君接胜游。照眼天南两苍璧,昨宵光气满湖楼。”徐元白有《题<云归砚铭>》:“芷青网古不辞辛,云砚翩然入幕宾。讵意长蛇深入寇,狂飚吹散十年春。缘深破镜得重圆,亲手摩挲百虑蠲。从此山居云拥抱,劫灰不到草登前。”据章国霖回忆,“我当时住孝女路,故得就近常往聆教,惟尽及艺术,不谈过去也”,徐先生平日说话是德清口音,家惟与夫人共同生活,室内陈设多文房笔砚,包括松皮端佳砚一方失而复得,因起斋名云归草堂,手头日用紫砂茶壶一把常置于一毡垫上,防其磕碰也,壁上悬日本军刀一把,为抗战中所得战利品。“徐先生给我刻过三方印,二石质,一牙质,石质者皆有款,牙质者可能刻款费力未刻,我亦未敢启齿奢求了。”
徐克芳有一件紫檀墨床,阮性山画梅花,韩登安刻款,极精彩。可见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1946年,经韩登安等人介绍,徐克芳正式加入他向往已久的西泠印社——此时,徐克芳已是龙渊印社理事。他常与社员们切磋交流,篆刻水平日臻新境界。1947年,西泠印社四十周年印人书画展览会后,徐克芳正式拜唐醉石为师,偕子徐彰并邀唐醉石、丁辅之、王福庵、韩登安、方介堪、唐云等在自家门口入席前合影留念。徐克芳认为,“以艺术交朋友,是最高尚、纯洁的情谊”。其间,他竭力帮助友人举办提琴演奏会和书画展览会,遍访苏、沪、杭一带的名家,如吴待秋、潘天寿、黄宾虹、余任天、钱君匋等,互相交换篆刻作品。黄宾虹曾给徐克芳的《芷青印存》题词,并为之作《云归草堂图》,题识“极海波涛耐细听,重裘无碍洒初醒。陡知绝顶苍茫立,百万峰峦为我青。芷青先生道正”。黄宾虹有一颗常用印“虹叟诗书画印”,即为徐克芳所刻。
解放后,因经济情况谅不甚好,徐克芳勉为印刷厂画片着色,略补生活费用。 1953年,住房楼梯倒塌,胸部受伤,从此身体日衰,于1956年病故,享年51岁。
徐克芳精于赏鉴,有“德清徐克芳藏乡先贤遗泽印”“徐克芳茝青父审定珍藏”“芷青心赏”诸印,生前便将所收藏的大部分文物陆续移赠西泠印社。颇受追捧是他旧藏有徐元白修万壑松风仲尼式古琴,铭刻:“癸巳桂秋得此琴于西泠,甲午荷夏经吾宗临海徐元白丈亲为监修后,顿觉音实而宏,符合万壑松风之原意矣。喜而记之。芷青甫徐克芳。”在西湖月会,杨应鹏听罢一曲弹奏,对古琴像是入了魔,闻徐克芳有一张徐元白监修过的古琴,便动了心,可这人间尤物毕竟被视为无价之宝,徐克芳怎会舍得出手?最后,唐云给杨应鹏出了个点子:徐克芳是篆刻名家,对印石也很钟爱,若找些名贵的印石与之交换,说不定能成。果然,杨应鹏最后拿着几块辛苦觅得的上好鸡血石和田黄,从徐克芳处换回这张万壑松风古琴,遂成就了一段木石之缘。
徐克芳去世后藏品据闻由甘肃博物馆购去,所余书籍流散于杭州旧书店。“文革”中,徐克芳之妻蔡斐清恐家中仅存的印谱及零星文物遭到意外,全部捐赠给德清县文化馆,其中有《芷青印存》一箱,共三十三册,现藏德清县博物馆。祈他日有缘,能开箱欣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