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
来源:湖州在线-湖州日报 时间:2016-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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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老的表现,因为老了,眼睛向前看,看不到什么可能,唯一的确定,就是死亡瞪着双眼在前面看着你。这时候,回忆就是一笔财富,它可以温暖你的心,让你回到从前的快乐时光。
生在浙江最北一个古老的江南小城,从记事时起到我20岁离开,这个小城仿佛被时间凝固,没有些许的变化。小城只有横竖两条小街,把小城很工整地分成四块。像所有的老城一样,城的周围是一条四季流淌的小河。小城上住着几百户人家,除了有几处存在了很久很久的老房子外,剩下的就是一间间低矮的瓦房。我外公说,从很久以前开始,这个小城就是一个县城,抗日时,日本兵进城,一把火把城里的许多房子都烧了。小时候,城里的许多地方都是一堆堆的废弃的瓦砾,每到夏末初秋的时候,蟋蟀们躲在那里,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哀婉地吟唱,仿佛在诉说这座小城历史,以及外族人给小城带来的那一次劫难。
我家就住在小城的中心,房子是外公解放前和别人合造的,泥墙黑瓦。屋前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3棵梧桐树。在我们那儿,院子里种梧桐树,是为了讨吉利,可以引来凤凰。我们懂事时,这3棵梧桐已经长得很高大,每年夏天都结籽。梧桐籽极像豌豆,用竹竿打下后,可以炒了吃,在什么都凭票的年代里,可是美味。
我家的旁边有一座大房子,是那场大火中幸存下来的老房子之一,老人都叫它单家,而我们小孩子都叫它居民会。这房子很大,楼上楼下是正房,前面是大厅,正房的两边是天井和厢房。解放前属于一户姓单的大户人家,解放后政府把房子没收,一部分作了居民会,一部分给了穷人。所以这里面除了单家外,还住着另外五六家人家。都是小城里手工业的从业者。那时候还没实行计划生育,每家都有3个以上的孩子。这些孩子年龄大的相差两三岁,小的不到一岁。这些孩子都是我孩时的玩伴。
单家从前是大户人家,书香门第。在抗日那会儿,单家的一位小姐在大城市念书,受了进步思想的影响,参加了新四军。解放后和她丈夫生活在上海。每年过年,单家的上海小姐回老家时,都会让我们这些根红苗正的孩子投出羡慕的目光。小时候,我对高档食物和衣服的了解,几乎都是从单家的上海亲戚那里来的。让我知道,除了我们这里黑乎乎的番薯糖外,还有白白的大白兔奶糖。除了父亲他们抽的飞马牌、利群牌香烟外,还有带过滤嘴的中华牌、牡丹牌。
我家是手工业者,父亲是修表匠,母亲在裁缝店里做工。我外公也在裁缝店里,大家都叫他娄先生。娄先生在小城里名气很大,因为许多人每年的新衣服,都在外公的裁缝店里做的。我外公是裁缝店里的大师傅,要做衣服,首先需经外公手里的皮尺丈量衣服的尺寸,所以镇上谁谁的身高是多少,谁谁家的媳妇的胸围是多少,谁谁家的堂客的屁股有多大,外公心里是一清二楚的。外公的身高有一米七多一点,这在江南的一个小城上算是高个子,所以小城里的人,有时候也亲切地叫他娄长子。因为有手艺,在镇上大家都尊敬他。外公对生活总是很满意。每天要喝两顿酒,分别在中午和晚饭,每当小酒微醺的时候,他就会给我们讲人生,翻来覆去总是说一句话:田庄万万年,衙门面前一缕烟。他还常说的话是:知足常乐。外公的确是个知足常乐的人,直到他去世,他的足迹也没有出过长兴的地界。但是,他和和顺顺活了一辈子,享年到80岁。
我姓娄,随我母亲姓。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一个大我一岁的哥哥,下面是一个小我四岁的弟弟。据母亲讲,本来应该是哥哥姓娄的,因为母亲嫁给父亲的条件是第一个孩子的姓要随她的。但是,在给哥哥上户口的时候,父亲悄悄地改了主意。为此事,外公很生气,私下里不断地怪我母亲。为此,母亲在外公和父亲之间和了一年的稀泥。还好,一年之后,母亲就有了我。我生于1965年正月初二下午1时,母亲临产肚子疼时,父亲正在小城剧院里文艺演出。是隔壁的大妈把母亲送到医院。这成为母亲的证据和武器,一生中经常拿来唠叨父亲。出生时我只有5斤,很弱小,因为是个男的,合了家里所有人的期望,因此这是一个喜上加喜的新年。
3个月的时候,母亲没奶水,把我送到乡下奶妈家。一直到3岁时才回家。听父亲母亲讲,乡下的奶妈对我很好,特别是我去后,奶妈又生了个儿子,说是我给带去的,所以对我特别好。对于奶妈家,我印象不深,依稀记得周围有很多水塘,夏天时水塘里有很多水菱,清脆甘甜。还记得奶妈家有个大哥,经常带我去摸鱼虾。这是一段美好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