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嘉的书画收藏情缘

    春暖花开，和风艳阳。近日，我陪同49岁的旅美华侨、南浔“四象”之一张家第四代的书画收藏家张文嘉先生，浏览南浔张静江故居，以及刚布置完毕的张乃燕展馆。张文嘉观后感触很深：“自己多年收藏家族的书画、实物和文献资料，在这里找到了真正发挥作用的平台，它们成为张氏望族史乃至南浔古镇历史文化的无声讲解员。”

    1966年生于上海的张文嘉，祖籍南浔，是张乃燕的长房长孙，旅美华侨、集邮家、书画收藏家。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父亲张泽琳（上海澄衷中学原校长）就陆陆续续告诉他，南浔是张家的血脉之地。家族里出了张静江、张弁群、张乃燕，他家还出了许多名人奇士，如张静江的三弟张淡如是近代金融巨子、围棋名家、中国棋馆创始人；张静江四弟张墨耕，是一个在20世纪周游世界的名流。

    张文嘉曾祖父张增熙（1875—1922），字弁群，是南浔尊德堂张宝善的长子，张静江的长兄。民国初年，张弁群与外舅祖刘锦藻受湖州绅士之托，与美国南监理会传教士韩明德交涉，收回了为建造湖州海岛教堂被侵占的土地，开启了中国人在美国打赢官司的先例。张弁群爱好金石书画，精于鉴别，所藏青铜器有商祖已角、汉建安努机、唐弥陀经幢……尤擅书画，笔法古朴。时人曾以张弁群的字和金绍城的画号为南浔“双杰”。祖父张乃燕（1894—1958），先后任北京大学、浙江大学教授，是著名的教育家，学者，政治活动家。抗日战争期间隐居上海，寄情书画。退休以后，以书画、文物、著述自娱。

    张文嘉在回忆时说，十几岁的时候，“文革”结束了。父亲带上他，与姑婆张乃庄（上海著名内科医生乐文照的夫人）常到老家南浔去，与当时的南浔镇领导多次商讨南浔张家祖宅尊德堂老房子的整修，以及筹措民国元老张静江故居展览馆等事项。但当尊德堂内张静江展馆开幕之际，他发现有关南浔张家的照片、文物和资料还是不多，尤其是祖父张乃燕的东西几乎是零。因此萌发了一个心愿，要让世人重新更好地认识南浔张氏家族的历史和祖父张乃燕这个人物。

    张文嘉说，姑母张泽玹1981年从美国回到上海，把带来的一幅张乃燕绘的山水画立轴送给了张文嘉的父亲。这幅山水画立轴后来就成了他收藏祖父的第一件书画作品。因受父亲影响，他从小也喜欢集邮，结识了一大批拍卖行、集邮界的朋友。加上妻子赵洁也酷爱集邮（其父赵士骏从17岁开始就钟情集邮，是上海有名的集邮家），这就为夫妻俩后来的书画收藏提供了方便。一旦有机会看到或打听到线索，只要与南浔张家有关联的书画墨宝，张文嘉与妻子赵洁总是想方设法买下来。

    2002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张文嘉与赵洁在北京遇到了北京诚轩拍卖公司顾问胡星来。承胡先生告知，拍卖会上有一柄著名书画家、实业家王一亭赠予张石铭（张静江的堂兄）的成扇。经胡先生指点，张文嘉买下了这柄扇子。以后，夫妻俩就更注意寻找和收藏流散在社会上、拍卖会有关南浔尊德堂的书画，特别是祖父张乃燕的书画。

    如今，张文嘉收藏的书画已达200多件。张家后人回忆，张乃燕退休后就到他的舅公、近代著名鉴藏家庞莱臣家里借来许多古画，逐一临摹，达到痴迷程度。难怪吴稚辉曾两次为张乃燕题写斋名，一曰“芸盦”，一曰“画香室”。

    张乃燕退休以后，与许多文化名人交往，从他的那本《名家集胜》册页上就可以看出，他在中国书画界的人脉非常之广，尽管目前看到的是经历了十年“文革”浩劫后的残册，但仍保留着溥儒、萧逊、张聿光、樊浩森、叶曼叔、房毅、朱梅村、俞子才、李秋君、谢佩珍、王康乐等丹青好手的墨痕。张乃燕属马，在他五十岁（1943）生日的时候，恰逢一批属马的文化名人都在上海滩，大家都是好朋友，于是就在中秋节那天会聚一起，过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集体生日，在上海很有影响。参加这次活动的除了张乃燕，还有梅兰芳、吴湖帆、汪亚尘、蔡声白、周信芳、李祖夔、范烟桥、孙伯绳……共有二十人，年龄加起来正好一千岁，所以人们就称他们“甲午同庚会”、“千岁马会”、“千龄会”。远在重庆的徐悲鸿有感于此，还特意画了一幅《奔马图》以示祝贺。 2014年甲午，正值“千龄会”众成员诞辰120周年，按照传统习俗，部分后裔相约聚会，组织纪念活动。

    2005年3月，张文嘉偶然发现，即将举办的中国嘉德四季拍卖会参拍目录中，有一本由庞莱臣题签、张乃燕的《临古山水人物》画册。张文嘉立马飞往北京，以一万六千元的价格收归下来。同年9月，“嘉德”又要开拍。从参拍目录上，张文嘉又惊喜地发现了祖父张乃燕的一本册页，名为《摹古花鸟》。张文嘉毫不犹疑，立即与妻子北上。但拍卖会上碰到了一个陌生买家，频频举牌，竞争越来越激烈，四万元、五万元、六万元……很快突破了张文嘉原先的心理价位线，但妻子不罢休，由此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牌号，最终以六万五千元的高价夺回了这件祖父遗泽。

    此后，一发不可收，几年间张文嘉在拍卖市场上连续出击，不仅祖父张乃燕的书画，还是曾祖父张弁群、曾叔公张静江的作品，也无论是南浔张家的东号尊德堂，还是南号懿德堂，凡是有价值的一律照收不误。

    一天，张文嘉遇到钱币收藏家马传德先生，获悉上海有位擅长写近现代家族史的作家宋路霞正在写作一本关于南浔张家的书。张文嘉便联系了宋路霞老师，请她在完成手头的写作任务之后，与自己一起写作关于祖父张乃燕的鲜为人知的故事。尽管宋路霞老师案头的工作很多，稿约应接不暇，但她还是一口允诺。宋路霞认为，张乃燕是个很有个性的知识分子，为中国的现代高等教育和世界史的研究作出了突出的贡献。经过多年的努力，一本《民国才子张乃燕》以翔实的史料和丰富的图片展示在世人的面前。

    现在张文嘉收藏的有关张氏家族的书画、印章等文物，虽然都回归在上海家中珍藏，但很多东西却在他们的老家南浔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2011年民国元老张静江故居重修后，张文嘉的很多收藏品（复制件）在布展时派上了大用场，可以说把这些珍藏书画和文物的价值和作用发挥到了极致。据统计，最近刚布置完毕的张乃燕展馆，共有照片75幅、书画54件，几乎都是张文嘉所提供。

    2014年，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张充仁纪念馆工作人员到南浔古镇，参观张静江故居时看到了一幅张充仁画的南浔张家花园荷花池（亦称东园，又名绿绕山庄）的油画，就问了这幅珍贵的油画的来历。他们说，张充仁的日记里有过这样的记载，当年张乃燕出任比利时公使的时候，张充仁正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皇家美术学院留学，擅长雕塑、油画，已经很出名了，比利时人称张充仁为“中国张”，当时张乃燕就叫他画了几幅作品，其中就有这幅南浔张家花园的油画。张文嘉得知七宝镇张充仁纪念馆很想得到这幅油画（复制品）的消息后，就义不容辞地为他们提供了无偿的帮助。

    不久前，当张文嘉得知祖父张乃燕的未刊稿《使西历聘纪详》一书有几册手稿“文革”抄家时失散后落到了上海图书馆。他非常高兴。祖父张乃燕退休以后，也许是健康的原因，抑或已厌倦了政界的是非恩怨，没有继续在国民政府或高等院校里任职，而是躲进小楼，笔墨为伴，埋头整理他多年来在国外的经历、见闻和考证文字，这就是1937年11月完成的《使西历聘纪详》（稿本）。此书约20万字，详细记叙了他两次出国的经历，尤其是在比利时公使任上的公务和各种见闻，以及在欧洲其他国家考察的心得。幸运的是后来张文嘉在家中又找到了《使西历聘纪详》一书的其他几册手稿，由此打算最近出版张乃燕这部著作，以告慰于祖父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