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乡”情（上）

浙报专栏文章汇编的《可爱的故乡》忍 冬

    “人情重怀土，飞鸟思故乡”。美妙的童年，可爱的家乡，梦里寻你千百度，月亮总是故乡明。记得小时候我在家藏的一本《东海》杂志里，翻到一幅以平远村舍中社员春耕为题材的中国画，那惊鸿一瞥就此在我幼小心灵里播下“乡恋”的种子。后来才知道这幅《春之晨》系湖籍画家潘韵划时代的名作，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收藏了这幅画，被誉为“传统艺术与现实相结合的典范”。

    1980年5月，《浙江日报》曾在“钱塘江”副刊上开辟《寄语故乡》专栏，邀请浙籍志士名流撰写情系家乡的文稿，由文学家茅盾开篇并题写刊头。茅盾在文章里提及湖州府中学堂校长沈谱琴及章太严夫人汤国梨。乌镇曾属乌程，茅盾在辛亥前夕来湖中求学，他晚年作湖州词，忆昔“垅下多稂”，赞今“八茧蚕忙”。当时，笔者将报上的每篇文章都剪贴成册，后来还在旧书摊上买到过由盛元富装帧的单行本，令我爱不释手。

    胸怀世界，放眼未来，在远大志向的激励下，江山总有才人出，因此那个时代的年轻人很少有什么“乡情”的概念。但人生不会总是年轻，因此，在海外功成或在都市名就的仕商学士们，随着渐步中年或老年之时，虽仍在天涯浪迹但“乡愁”总会油然而生。这就是禅学“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人生三重境界，而留在故土的耕耘者，就是通过记录与梳理来累积“乡情”的文化库，既可分享也能自赏。

盛世修志兴文史

    早在20世纪初，梁启超就斥“君史”倡“民史”，促进新史学观念的变革。 1938年，费孝通因其博士论文《江村经济》在英国发表而成名。新中国成立以来， 1965年曾经发起过全民编写家史、村史、厂史、社史运动教育广大群众，但全国各地真正掀起修纂地方志的热潮，则始于上世纪80年代初期。 1982年，最初完成的《浙江省湖州市地名志》，可以说是部简明而详实的志书，近年已成为文史爱好者追忆旧城或走村寻桥时必备的工具书，坊间有：“湖州志老地图最详，长兴志地名最细”的说法。

    1984年，湖州师专代办两年制文秘专业，由文史学者蔡一平兼授方志课。同年，湖州市政协文史委主办《湖州文史》资料丛书，首辑推出《陈英士先生史料》专辑，之后陆续编辑了《湖州市特产史料》《抗日战争史料》《教育医卫史料》《文化艺术史料》《工商史料》《建筑史料》《纪念湖州解放四十周年史料》《湖州文脉》等专辑，这些都是老辈湖州各界人士为后代留下亲历、亲见、亲闻的珍贵史料，成为日后旧书肆的抢手货。

    1994年出版《湖州市文化艺术志》， 1995年出版《湖州市水利志》， 1996年出版《湖州市名村志》等等，某些行业的志书比如丝绸志、邮电志、电影志等等，无意中编就可贵的终结史。1999年，编修历时10余年的《湖州市志》出版。 2000年出版《浙江省志丛书——苕溪运河志》， 2001年出版《湖州市城乡建设志》。修志的过程也形成庞大的资料宝库，并衍生出《湖州掌故集》《吴兴郡与吴兴大族的文化现象》《苕边考辨集》《湖州杂识》《湖州旧城图录》《湖州歌》《湖州老城街巷录》《湖州文史札记》等本地读者喜爱的地方文史类读物。如今志载盛世已进入第二轮，还将在项王公园的望湖楼布展“湖州方志馆”。

旧城改造翻新篇

    如果说最初的修志与说史，更多的是业内人士在完成课题任务，那么，自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的旧城改造，无疑激发起业余文史爱好者亲历与研习的热情。老教师罗家庆从研究茶文化入手写作，结果一发而不可收笔，陆续自编自印了数十本地方文史书籍，其中有较高价值的是1993年的《湖城野志》，以自身的经历详谈湖州旧城的掌故沿革，后来还出了续集。笔者因近水楼台而最先看到此书，在追踪旧城改造20多年的时间段中，我反复阅读过无数次，感觉比那些专业书籍更为接地气，更有实用性。

    其时，虽说摄影较为普及，但自费摄录湖城旧貌的还是很鲜见，多数摄影者喜欢去外地景点搞创作或留影。楼晓出身双林治印世家，爱好文艺，从1985年开始拍摄水乡双林兼及江南古镇玩摄影。湖州关注旧城的也不乏其人，以新旧对比角度记录旧城的吴汉初；以登高俯拍角度记录旧城的姜祖威；以艺术角度记录古桥的张军，以及记录米行街市井生活的邱廉昌，而文史研究者徐勇则以历史人物的角度，深掘旧城背后厚重的故事，摄影家肖二精于黑白影艺， 2005年“经远堂”策划出版他的大型画册，虽拍摄古建较全惜起步已晚。老湖州渐行渐远的模糊记忆，就是靠这些有心人多角度地聚集而成。笔者以古建角度记录旧城，起步于马军巷拆迁之时，并以图文结合的方式加以传播，在此基础上近年还应约策划过湖州社区历史的展览与书稿。当年的付出已成为今天取之不尽的“富矿”。 2013年，嘉兴老报人王友生自印《光影忆湖州》摄影集，填补湖州1983年以前影像史的缺环。

情系乡村添华彩

    《吴兴报》创刊于1955年，最初以报道湖地农村新闻为主，直到六十年代才涉及城市产业报道。笔者前些年因工作所需去市档案馆查阅1955、 1956、 1960等年份的旧报，重新品味到手绘艺术久违之欣喜。在翻看报纸的版面时，总是被头版套红或套绿的农村全景生活刊头所吸引，当年的美编宓荣卿， 20岁到报社工作，是读过四年小学的残疾者。激情年代要求贴近生活走群众路线，因而锻炼出大批速写与创作能力极强的美术多面手，新山水画先驱潘韵、版画大师赵延年、浙报美编傅伯星、连环画家钱贵荪，湖州老画家王欢生、赵文聪、徐瑞祥等无不如此。正如赵延年说：“不动情的作品永远不会受到人们的欢迎。”近读潘韵1950年创作的长卷《江南农村布置大生产全图》，费新我1956年创作的长卷《刺绣图》， 1957年创作的《草原图》，深感不愧为“新派水墨人物画”的扛鼎之作。

    1964年，刘祖鹏、赵文聪等到南埠公社下乡，度过8年积累素材，打下基础，指明方向的“蹉跎岁月”。 2014年，刘祖鹏精选知青时期的140幅画作公开展出，还特地请来当年的老队长与会。农耕生活是中国画的创作源泉，虽言苦酒不能当甘露，但梅香必自苦寒来，无生活积累只能靠胡编。许胤丰1968年调长兴县文化馆；吴蓬1972年调南浔小莲庄文保所；刘祖鹏1973年调嘉兴地区文艺训练班；黄亚洲1975年调桐乡濮院丝厂任党委秘书、宣传干事，他们都从基层起步才先后走上专业文艺创作的道路。艺术年表通常比回忆录更真切。

    少年时代生活在双林的吴元正， 1964年只身前往洛阳被当地曲剧团录用，从事舞台美术设计工作。 40年间闯北走南的他回到湖州后，飞英塔、道场山、以及早已消失的双林西高桥、长板桥等家乡记忆又成为他“咏叹乡情”的对象。在汉川水边长大的冯汉江，最初是公社里的文化站长。2004年，荣登版画家行列的冯汉江应聘湖州任教后，被居住地潜庄小区背后环渚乡里的原生态农耕环境所吸引，背着画箱骑上自行车，以《水乡吟》为题创作了大量水墨新作，他说：“湖州真是个适宜入画的城市。”本地油画家刘旭春也是环渚乡里的常客，他曾经是南埠公社的知青，所绘乡村风情画比市面流行的古镇风景画更为耐看，十年淬炼的乡土情缘，已达“画中有诗”的高境界。

镇村编史建馆热

    “古镇憨老”朱从亮离休后穷其半生精力编志，继1984年私修《南浔镇志》油印本后，又出《南浔文献新志》铅印本，并在同好张富强的协助下，于临终前完成《南浔志续编》。东林姚子芳自编《东林山续志》并参与主编《东林镇志》。菱湖李惠民主编《菱湖镇志》，唐广元自印《闲闻野见》笔记集。双林金国梁编《双林古桥老屋》、练市周正泉印《练溪桥韵》画册。村人编村史修家谱也是历来人文传统的组成部分，2008年安吉首推《大溪村志》《石龙村志》，2009年织里出版《大港村史》，为后代留住乡土记忆。

    在“旧城改造”接近收官阶段时，“新农村建设”又摆开了战场，于是，民间人士又义无反顾地自发投入到编修村史的工作中去。其中，妙西徐根法发现和保护石刻文物；道场唐海根、西塞山戚汉祥、白雀孟生根、千金姚士琛等收集民间故事、歌谣；长兴吴振中保护古墓石刻，自编《石泉村史》；徐侠2007年始写《泗安民间传说》，在此基础上继编《泗安镇志》。德清蔡泉宝深入乡村调查，接连写出《杨坟的故事》《莫干山镇何村及周边村村史文化》《新安镇城头村村史文化》等32部村史；陈长乐画出《穆王城村全景图》，成为安吉档案馆里首件馆藏市民自创作品。2012年以来，笔者陆续编写出《环渚龙腾》《铁佛寺志》《双溪梦笔》《篱边拾聊》等多部乡土读本书稿，其中的《铁佛寺志》付梓在即。

    2011年9月，市政府启动“申办名城”工作，名城保护、文化遗产保护逐步纳入法制化轨道，并借此梳理湖州的历史文脉，赵孟頫故居旧址纪念馆、陈英士故居、民国文化馆、沈家本纪念馆等相继开馆，“黄金双档”钱志远与李之河的布展工作，还有徐重庆一人引进4个高品味的艺术馆，都为成功“申名”发挥了力量。散落农村30年无人问津的大队公屋也纷纷“幸福蝶变”为文化礼堂、村史馆，挖掘和传承乡土人文资源，因地制宜垒砌心灵的家园，妙西的“知青博物馆”在长三角影响较大。 2013年，长期活跃于镇村的朱惠勇、蔡泉宝、姚子芳、徐世尧、沈根法等骨干，被列入省级“优秀民间文艺人才”名录。湖州龚肇智钟情“嘉湖望族”的研究；德清施国梁自编《德清县武康镇宋石村村谱》；湖州张顺发的地方报刊文史资料专题收藏，成为他拜访名家文士的“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