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屋那些事
来源:湖州在线-湖州日报 时间:2016-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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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房,长兴人简称造屋。把造三间屋当作人生的奋斗目标,也许眼光太短浅,志向太渺小了,但对于出生在上世纪50年代的人来说,确实是这样走过来的,而且在年轻时还有点“好高鹜远”。
心中有了造屋的梦想,脚下才有路。我是恢复高考那年到外地读书的,迁出户口前的祖屋泥墙鳞瓦、低矮陋旧。我睡东厢房,冬天阳光能从窗口斜射进来,早晨我赖在床上,从被窝里钻出半个脑袋儿,看房间的亮光。看啊看,在这间东厢房里我看了十多年。
祖屋有些年岁,墙壁已经倾斜,用木棍支撑着。本来抗日战争时期,祖父被日本兵杀害,祖屋抵押给人家办丧事,是祖母日夜不停地为他人缝制衣服积攒了13块银元赎回的。
自我懂事起,拆祖屋造三间楼房的梦想,犹如苍穹北斗,一直引领着一家人为之奋斗。父母白天地里挣工分,晚上下湖摸螺蛳,顶着星星出带着月亮回地劳作,一分钱掰成两分用地积攒。
但改革开放初造三间楼房谈何容易。
世事变迁,得益于两位上海知识青年的牵线搭桥,家乡的农民破天荒办起了织布厂,到了1985年,勤于渔耕的父亲也跟着腾场摆机搞起了个体轻纺,家庭经济开始活起来,拆祖屋建新房这件事也开始有点希望。
1987年春天,父亲选了一个黄道吉日,那天大公鸡唱头遍“呱呱红”的时候,他就叫我起床,先是在祖屋的前后燃鞭放炮,然后隆重地用猪头三牲祭过土地,再开锄动土。
那时造屋,村民会自发来帮忙。20多人从太阳初升干到天黑拆了祖屋。第二天泥工木工进场,开始建造新屋。抢晴天战雨天,苦干了三个月,四间砖混结构的二层楼落成。
这幢简易楼房虽与现在的新农村楼房不能比,但那时已经很让邻里羡慕。在这幢房子里我经历“洞房花烛夜”,度过了人生的美好时光,在我的情感世界里,这幢房子是亲情、血脉、爱情的暖巢,且怀揣了说也说不完的故事……
33岁那年,我的工作从教育部门调到了政法部门,我也从山乡漂泊到了县城,租住在城乡结合部的小凌山脚。两年和谐的朝夕相处,左邻余家划拨了一块地给我,于是我开始了人生中的又一次造屋。
盛年置业,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我睡地铺吃淡饭,风里来雨里去,绘图纸购建材,挑沙泥填基土,夜以继日地干。再艰苦、再困难都不怕,因为心中有梦支撑。连续三个月,人瘦了一圈,新屋造起来了。砖混结构白水泥粉饰,前有门厅和厨房,中间有20多平方米的庭园,建筑面积240多平方米,冬暖夏凉,四面通风,阳光充足。
1992年的那天,丽日当空,我们欢天喜地地搬了进去。燕子年年来家里筑巢,繁衍生息。除夕守岁乡邻聚在我家,看电视话丰收,吃瓜子打扑克,像个大家庭。 12个春秋后,在城市化的推进过程中它被按政策征收拆迁。
生命的列车穿过了春夏的隧道,2014年我到了退居二线的年龄,人生又到了一个转折关头。一股风从同龄的朋友圈中悄然兴起,在外拼搏的同学朋友,倾慕长兴的青山绿水,纷纷回乡造屋置业。也触动了我再次在老家为母亲造屋的念头。
这次造屋也是拆旧屋建新屋,开工于2014年春天,历时两年完工,面积300多平方米。不同于前面两次,这次造屋省力了许多。省力的原因一是经费不愁,二是建材市场上尽挑尽选,三是时间宽裕。管理上也不甚费力,楼梯扶手、大理石面板等在工厂加工好运来组装,像小孩子搭积木。可以说,这次造屋对于我像是一次安顿灵魂的旅游,忙碌中正好弥补了退居二线后的精神饥渴。
猴年春节,我在新屋里住了一个晚上,睡在新床上,思接万千,觉得自己一路走来,价值都在屋内。百年人生,转眼暮色,回望来路,我造了几次屋。我体会到,造屋能影响人的生活方式,改变人的行为习惯。当歌声和故事都默然时,只有房子还在述说家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