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竹桃
来源:湖州在线-湖州日报 时间:2016-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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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竹桃的波斯名字叫拘那夷,有一点神秘邈远的意思,脑子里连贯出:吴头楚尾路三千,尽归别姓,雨翻云变……而但凡见到夹竹桃,无不欢好繁密茂盛成篱,开起花,红红白白一溜的霓裳丽影。漂泊的沧桑,夹竹桃身上真一些些也看不到。
但到底改姓换名成了夹竹桃。
说来,夹竹桃要感谢为她命中文名的那个人。对中国人而言,竹子不仅是一种可以观赏的植物,是“未出土时先有节,到凌云处仍虚心”的高洁雅士,代表一种高尚的价值观,一种云淡风轻的人生境界,要不然东坡先生怎会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桃是美人,灼灼其华千百年,古典的厚重中不失邻家小女的亲腻。夹竹桃花如桃,叶似竹,如此集植物界两位大牌光耀,少有的。读叶申芗《如梦令·夹竹桃》中荡人文辞可见一斑:“道是桃花竹倚,道是竹枝桃媚。相并笑东风,别具此君风致。何似。何似。佳士美人同醉。”虽然没像茉莉被唱成家喻户晓的民歌,但夹竹桃在中文语境里是不缺赞美的。
如晴雯眉眼像黛玉,但没有黛玉的多愁善感,夹竹桃虽然名中有“竹”,却无意效仿竹的孤标,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激情与烂漫。当PM2.5指数如天气预报一样被人念叨,时不时又有二氧化硫、氯气等坏东西来偷袭,夹竹桃凭借自己强大的小宇宙高超的净化功能,成了一线的马路天使。高速路旁夹竹桃犹多,这时节白、粉、黄花开延绵,好比一首长诗,旖旎情怀长句、短句皆有绝妙安顿。
然,夹竹桃的花、叶、皮、枝全株都有毒,吴藕汀形容它是“无常催命客”,就像武侠小说里面一些狠角色的诨名。夹竹桃那种敛迹的锋芒,肉眼看是看不出的。
二十多年前我刚参加工作在山镇。单位文书是年过五十的汪伯,爱种花,茉莉、吊兰、月季、杜鹃,一盆盆白天搬到走廊,在他看得到的地盘晒太阳。尤其稀罕窗后的一棵夹竹桃,入秋,粉嘟嘟的花还不见收势。汪伯总对我们年轻人念叨:很多好看的花事靠物质养出来的,夹竹桃四季常绿,生命力顽强,就算多干旱的天,它都能扛住,做人就要学夹竹桃。我们听了都不以为然。
山里的冬天奇冷,办公就靠电热板取暖。冬天,从事财务工作的我忙年终结算,晚上经常加班,手就长上了冻疮。白天拨弄算盘疼痛难忍,晚上在被窝里一暖又痒,难受得真想大哭一场。
有一天上班,汪伯端了一盆莹莹绿的热水,有微微刺人的香气,对我说,把手泡泡,但水里有一定毒,小心着。我紧张兮兮泡了几天,冻疮果真慢慢痊愈了。后来才知道,汪伯窗后龟息式绿着的夹竹桃叶,都给我熬水治冻疮了。夹竹桃如《笑傲江湖》中的蓝凤凰,三分娇俏三分邪。可惜她不曾爱上谁,她若爱人,肯定特别捂心,当然了,搞不好也是致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