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发现 关于古德清建县年份的考证
来源: 时间:2016-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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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源县 (古德清)的建县年份为唐天授二年(公元691年),方志史料上的这一记载一直无人置疑。但新近笔者在查找资料时,从三秦出版社出版的《全唐文补遗》(1994年至2000年的6年时间里陆续出版7辑)第7辑中看到了摘自十三朝古都洛阳邙山出土的——“大周前湖州武源县丞故息男刘(浩)之志铭”一文,这是武周(公元690年—705年)前湖州武源县丞已故亲生儿子刘浩的墓志铭。该志铭所透露的信息,动摇了“唐天授二年置武源县”这一流传千年的历史定论。
为了寻找该墓志铭的源头,我又查阅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出版的《唐代墓志汇编》(上下集)。在该书中也找到了“大周前湖州武源县丞故息男刘之志铭”一文,文后注有“录自中村不折《禹域出土墨宝书法源流考》下”一句。中村不折(1868年—1943年)是日本美术家兼文物收藏家, 1936年,他以自家私宅在东京创建书道博物馆。 1927年3月初,他编著的《禹域出土墨宝书法源流考》在东京刊印,由西东书房发售。由于印数较少,加之不久爆发了“九·一八”日军侵华事变,所以该书流入中国极少。
循着这一线索,我全力寻找《禹域出土墨宝书法源流考》一书。由于当年东京刊印此书的数量不多,八成新的该书, 2013年在网上的拍卖标价竟高达4000元左右,我只能望书兴叹。但接着,我还是在网上购买了由中华书局依照中村不折原书出版的翻译本《禹域出土墨宝书法源流考》。翻译本是上世纪80年代时任中国书协主席的启功先生,他在访日期间浏览旧书肆时发现后购得,他认为该书对研治我国古代书体源流变化极具参考价值,于是向中华书局汉学编辑室推荐了此书。汉学室约请李德范女士翻译此书,并于2003年出版发行。
因《唐代墓志汇编》中的“大周前湖州武源县丞故息男刘之志铭”一文是录自中村不折《禹域出土墨宝书法源流考》的原始版本,虽然购买了国内出版的新版本,还是疑虑与原著会有不同之处,我就再次花时间寻找89年前由日本东京刊印的原著。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努力我终获得了1927年由日本东京刊印的《禹域出土墨宝书法源流考》(上卷、中卷、下卷)。在该书的下卷目次中找到了“刘浩墓志铭并盖(写真)”条目,随后看到了对该墓志铭的详细介绍(图①)。
书中有该墓志铭盖的拓片图,“大周故刘府君墓志铭” 9个篆体大字赫然在目。旁页上写着:“篆文之乖谬,往往见于唐碑之题额。是所谓扁额体的篆书(2003年的新版本写成了‘隶书’),或是飞白书的别体。今其真迹出土,可谓珍奇。陕西省西安附近出土(按铭文内容看,此出土地址可能有误)。”而该志铭却无拓片图,只有一百二十七字的铭文抄录:(隶书)“大周前湖州武源县丞故息男刘之志铭:浩,字无竭,南阳涅阳人也。曾祖洎,唐侍中上护军、清苑县开国男。祖基,唐地官郎中尉。父纂,周前任湖州武源县丞、上护军。浩随官,以圣历二年岁在己亥八月廿二日,卒于武源县官舍,春秋一十有四。以长安二年岁次壬寅四月戊戌朔十二日己酉,迁殡于洛阳县平乐乡邙山南原,礼也。”
看来,该墓志铭在89年前能被中村不折看中并收录于《禹域出土墨宝书法源流考》一书,还得仰仗于该墓志铭盖上那优美“乖谬”的篆体文字,这也是该书中唯一的出土墓志盖拓片图。由于该书目次上写的是“刘浩墓志铭并盖(写真)”之文字,作者要向大家着重介绍的也就是墓志盖上的9个篆体字。所以,在没有看到文中内容时,还是不能发现该志铭与武源县(古德清)有牵涉。是《全唐文补遗》目录中写有该志铭标题“大周前湖州武源县丞故息男刘(浩)之志铭”一句,才引起了我的关注,使这篇能够帮助纠正武源县(古德清)置县年份的墓志铭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该志文大意:墓主刘浩,字无竭,南阳涅阳(今河南省南阳市镇平县和邓州市一带)人。其曾祖父刘洎是唐侍中上护军、清苑县开国男(史书记载,刘洎为唐朝宰相,遭褚遂良诬陷,被赐死。武则天时得以平反)。祖父刘基,是唐地官郎中尉。父亲刘纂,大周前(即天授年以前)任湖州武源县丞、上护军。刘浩随父亲住在武源县,于圣历二年(公元699年)己亥八月廿二日在武源县官舍内去世,卒年一十四岁。三年后,即长安二年(公元702年)壬寅四月十二日,父亲将其迁葬于洛阳县平乐乡邙山南原。志文撰写的时间应该在刘浩墓迁葬时,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了。唐朝时的洛阳县平乐乡在今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
所谓“大周前”,就是武则天登基以前。武则天称帝,改国号“唐”为“周”(公元690年—705年),定都洛阳,第一个年号为“天授”。然而,从我国现存最早又较完整、成书于唐元和八年(公元813年)的地理总志《元和郡县图志》记载的“天授二年析武康乡置武原(源)县”、《旧唐书》(公元945年)记载的“唐天授二年分武康置武原(源)县”、《新唐书》(公元1060年)记载的“武源,天授二年析武康置”;到宋嘉泰《吴兴志》“唐天授二年……置武源县”(图②);再到明嘉靖《德清县志》“天授二年析武康之东乡置县,曰武源”(清康熙《德清县志》亦同)及清道光《武康县志》“高宗天授二年,析武康地置武源县”(图③)。其“天授二年置武源县”的记载“一脉相承”延续至今。此外,还有北宋政和年间的地理总志《舆地广记》则记载为“唐天授元年分置武原(源)县”。
如果武源县真的是始建于唐天授二年,那怎么会在天授年(大周)前就有武源县丞了呢?志铭的撰写时间,应该是该县丞调往京城(洛阳)后将儿子的坟墓迁到洛阳邙山安葬时。从最接近大周的年代算起,到迁葬儿子回洛阳,相隔也就10年左右,该县丞对自己去武源县(古德清)上任的时间是在大周(武则天称帝)还是大周前这样重大的分界线是不会搞错的。但该铭文的记载只能证实武源建县是在大周前,还不能确定在哪一年。虽然是出土墓志铭,比书本记载来得真实,可还是孤证。
要匡正武源县(古德清)的置县年份,最好是能够找到与此相呼应并有置县年份记载的确凿证据。除了《元和郡县图志》《旧唐书》《新唐书》及宋嘉泰《吴兴志》和明嘉靖《德清县志》上都明确记载“天授二年置武源县”外,我在清道光《武康县志》“高宗天授二年析武康地置武源县”一句的表述上看出了问题。唐高宗时期是从永徽元年(公元650年)到弘道元年(公元683年),历时达33年,弘道元年与武则天的大周天授二年(公元691年)相差也有8年之久,从唐高宗到武则天,这中间还隔着唐中宗和唐睿宗两个皇帝呢。
针对清道光《武康县志》上的这一疑点,我查阅了清康熙《武康县志》。在该县志上,突然看到了与我们以前所知道的不同记载:“高宗麟德三年(公元666年)析武康东乡置武源县,即今德清县。”(图④)但在该句后面却以小字号加注了:“按《府志》作天授二年……”等语句,此注的内容与宋嘉泰《吴兴志》所述大致相同。说明康熙《武康县志》对“高宗麟德三年”一说有自己的依据,只是在看到了《吴兴志》上的“唐天授二年……置武源县”后,才在该记载后面作了补充。由此,清道光《武康县志》上方会出现那“牛头不对马嘴”的“高宗天授二年”之说。这难道是编志人在无法确定是“麟德三年”还是“天授二年”置武源县时,有意将二者糅合的无奈之举?那么康熙《武康县志》上的“高宗麟德三年”又从何而来?
再查阅明嘉靖《武康县志》,该县志是目前能看到的最早以武康署名的县志。翻看明嘉靖《武康县志》,眼前突然一亮,“高宗麟德三年析武康东乡置武源县,即今德清”(图⑤)一句再次呈现眼前,后面也没有“天授二年置武源县”的补充。这也是目前能找到的“高宗麟德三年析武康东乡置武源县”一说最早的出处了。如此看来,明朝前武康当地的史料记载是“唐高宗麟德三年析武康东乡置武源县”,到了清朝修撰《武康县志》时,受到了《吴兴志》《湖州府志》等的影响而加注了“天授二年”一说。《吴兴志》《湖州府志》的记载有《元和郡县图志》《旧唐书》等为依据,而明嘉靖《武康县志》的“高宗麟德三年”之说,因没有其它史料的印证,也就渐渐被“天授二年”给湮没了。
现在,“周前任湖州武源县丞”的志文,证实了“高宗麟德三年析武康东乡置武源县”的说法是有依据的。史书是后人撰写的,记载历史事件难免出错。而墓志铭是即时记载墓主及其祖上的身世,要比相隔年代久远的旁人著述来得真实可靠,且该志文撰写时,当事人即墓主的父亲还在任上,他记载自己的任职“武源县丞”年代及当时背景应不会有错。以出土墓志铭纠正《旧唐书》《新唐书》讹误的先例有之,如: 1960年7月从广东韶关市北郊田心乡洪义里武陵原出土的《张九龄墓志铭》,纠正了新旧《唐书》记载的张九龄年龄之误,墓志铭记载张九龄卒年63岁,而新旧《唐书》记载其卒年为66岁;且该墓志铭的作者是徐安贞而非徐浩。
《元和郡县图志》和《旧唐书》等记载的“天授二年置武源县”之说只是书本的记录,而后来《吴兴志》《湖州府志》《武康县志》《德清县志》上的该类说法,都只是对前著记载的“复制”。《大周前湖州武源县丞故息男刘之志铭》的发现,加上明嘉靖《武康县志》上“高宗麟德三年析武康东乡置武源县,即今德清”的记载,物证、书证一应俱全了,明嘉靖《武康县志》上“高宗麟德三年析武康东乡置武源县”将重新获得正名。古德清的建县年份应推前25年,而流传了一千多年的“唐(武周)天授二年(公元691年)置武源县”之定论,应匡正为唐麟德三年(公元666年)置武源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