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菜谱
来源:湖州在线-湖州日报 时间:2016-7-2
-
现在的人家可大气啦,婚丧喜事办在大酒店不说,就是年夜饭、平日里朋友聚会什么的,动不动也“剑指”饭馆酒家。在家里炒几个菜、招待一顿饭反而成了稀罕事、成了拿不出手的“小儿科”。
上馆子这种场面,要是放在我小时候,那我一定会以为自己置身于梦境之中。
让我想想我儿时的菜谱。其实那是说不上菜谱的,没有资格称为“谱”,不上谱。
那时蔬菜品种远没有现在多,西兰花、荷兰豆、山药(自然也包括众多的反季节蔬菜)都是这些年才有的。开饭喽,桌面上不过两三个菜,照母亲的说法,有时连“肉屁”也不放,但有一点完全值得骄傲的,那就是这些东西称之为“绿色食品”是名实相符。那时候,标准也低,我最心仪的荤(素)菜是绣花锦炒肉丝,味道绝对纯正鲜美,而且那菜特别的糯,不如现在那般硬邦邦的,所以每每想起来也会口中生津。
那时在我记忆里,人们似乎并不考究“吃”,实际上是没有条件去考究吃。按照现在电视里、微信上的说法,隔夜菜不能吃,里面有亚硝酸盐,致癌物质,十分可怕。可那时我们吃隔夜菜是家常便饭,谁舍得把仅仅过了一夜的菜倒掉?那时好像只有过年的时候有肉吃,但是一碗肉要从大年三十一直吃到正月半,天天放在饭镬子上炖,炖得肉越来越小,都变成了油浮在碗面,一冷便是雪白的一层。我馋虫爬出来时便偷偷用筷子刮一点往嘴里塞。不过那肯定会招来母亲一顿骂,甚至还可能吃“火爆栗子”。
小时候没得吃,就什么都要吃。只可惜我年纪太小,没有什么能耐。单说地上长的,野菜(即荠菜)、马兰头就算得上是美味佳肴。马兰头洗净后“汆一滚”捞起凉拌,滑腻可口,特别适宜夏日佐饭。野菜可以炒来吃,可以嵌油豆腐。平日里即使我们挑来野菜,也挨不上嵌油豆腐,那非要遇上节日,父亲母亲有意改善一下伙食。我记得1953年斯大林去世,老师关照只要电厂的汽笛响,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要肃立默哀。当汽笛响起,我和妹妹正在汽车路上挑野菜,立马放下手中的剪刀和篮子,站直身,低下头。那情那景至今记忆犹新。那时候在草地上,雷阵雨过后还会生出一种叫“地滑塌”的东西,其实是一种无毒菌类,可以炒来吃,可以烧豆腐,味道很不错。我们有时也去挑。逢年过节,母亲要做“青娘娘”(一种青色的团子),就会叫我和妹妹去挑一种叫“紫凝头”的野菜,然后汆熟斩碎和在米粉里,吃起来有一股清香。野地里有苋菜,长得很大后我们把它连根采回家,去掉带刺的小枝桠,然后剪成一段一段的,放在臭卤甏里“臭”上几天,再拿出来洗净,放点油盐在饭镬子里炖,和我们南浔的土特产“臭豆腐”一个味道,叫闻闻臭吃吃香。水里的呢?那时生态好,水质清,河里有的是鱼,你只要有工夫,尽可在河边静心地垂钓,川条鱼、鳑鲏鱼应有尽有,我连黄鳝、翘嘴黄裳鱼也钓到过。有一次我到张德隆后面的小河里,还钓到过二十多公分长的“黑笔管”(黑鱼),算是大丰收了。一到夏天,清凉清澈的河水和我们这些孩子结成了“亲家”,我们可以摸螺丝摸“水菜”(即蚌),上得岸来都是能一饱口福的“荤菜”。
这些都是经我们孩子们参与形成的膳食结构。更多的时候,还是父母掌勺,孩子们关注的是读书。据说父亲年轻时烧得一手好菜,但由于家里困难,父亲的好手艺绝大部分晨光没有用武之地。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个中秋节,父亲摊了一碗虾饼,色泽焦黄,香气四溢。馋得我只看虾饼不看油盏,竟让油盏火把右手中指大关节处烧出了一个大泡。其实这虾饼只是从街头买来一点“糠虾”(就是最小最小的虾),和上面粉,然后放在油锅里炸一炸。后来参加工作了,家里条件逐渐好起来,同事朋友们常常轮流做东“吃碰东”。当轮到在我家聚会时,父亲便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十分怀念儿时菜谱和与儿时菜谱相匹配的儿时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