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毛衣
来源:湖州在线-湖州日报 时间:201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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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整理女儿的衣橱,发现里面挂了一溜的毛衣:有款式简单平针织法的,有繁复的花式织法的……有一件白色小毛衣,两个口袋都是花边,红色的“草莓”缀在口袋上,向人宣告着它的诱惑……这是艺术品,你简直不相信这是她外婆仅靠四根竹针、一团毛线一针一针织起来的。
我的衣柜里,也有好几件毛衣,也是母亲织的。我穿着母亲织的毛衣出门,熟人见了,大多这样问:“在哪里买的呢?真时尚……”当我表示这是母亲的作品后,朋友们就会由衷地赞美:“真是一个巧手妈妈!”
母亲的手是巧的。我们姐弟仨小时候穿的毛衣,全出自母亲之手。我们的毛衣,每年都有新花样。有时候,为了让每个孩子都能感受到新鲜劲,母亲常常将我们的毛衣拆了,三个人互相换着。比如,母亲将我上一年穿的毛衣拆了,今年换成别的织法,新毛衣就穿在了妹妹的身上。而妹妹上一年的毛衣,经母亲拆洗、掺进新毛线后,几天后就出现在我身上了。母亲织毛衣的速度很快,几天就能织成一件。小时候,拉开大红衣橱的抽屉,里面放满了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竹针,还有各类的钢针。这些,都是母亲装扮我们的工具。
母亲没别的爱好,不会打麻将,也不去跳广场舞。年轻时,除了将家里打理好,与父亲一起赚钱养家是她唯一的目标。父亲是“老三届”高中毕业生,做过教师,会油漆活,但是对于田间地头的农活却不怎么在行。而母亲却是田里的好手:插秧种田、收割……手脚快得很。母亲很勤劳。小时候,常常见到她和父亲一起,背着柴刀和竹杠上山砍柴。农闲时,则和村里的妇女一起,上山采野茶、拗竹笋,下海耙蛏子、挖沙蛤。吃不完的蛏子沙蛤,一坛坛腌起来。那些满滩涂跑的红钳蟹,也被母亲捉进竹篓里,制成一瓶瓶的蟹酱,成了我们桌上的美味。上世纪80年代中期,母亲与父亲一起,在镇上开店:先开百货店,后开布店。一个大编织袋里,会装十来匹布,份量很重,母亲常常用扁担一前一后挑着这样的编织袋上下车去赶集。为了省下住宿费,她常常与几个同行姐妹凌晨出发去义乌、绍兴配货。严冬酷暑,母亲从未停下过她忙碌的脚步。她与父亲目标一致:赚钱养家,让孩子们全跳出农门、“穿上皮鞋”。而在忙碌的间隙,“打毛衣”,就是母亲的休闲方式了。那些花花绿绿的毛衣,伴着我们,走过童年,走过青少年。
母亲的“巧手”源自她的一颗玲珑心。母亲只上过两三年学,因为家里穷,被外公硬从学校扯了回来。母亲的班主任上门做工作,说成绩这么好,不上学实在太可惜。但外婆外公硬着心肠没同意。家里孩子多,吃饱饭最重要。母亲是老大,肯定要为家里作出牺牲。于是,连锄头都背不动的她,就跟着外公,在田间地头忙碌了。那些款式不重样的毛衣,源源不断地从母亲手中流出来。在我女儿眼里,外婆的形象就是“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几年前,母亲才停下为生活奔忙的步伐,终于可以彻底地、安安静静地织毛衣了。但是,她的眼睛也开始越来越“老花”、不肯听话了。母亲说,她要多织几件。否则,以后会织不动了。于是,每次回老家,母亲都会拿出几件新毛衣,为我们分发。也许,在母亲眼里,为孩子们织毛衣,也是幸福的体现吧!
母亲手巧,我与妹妹却未能继承她的手艺。那一针一针织成的毛衣,确实需要很多的耐心。
不得不承认,一件毛衣里,蕴藏着母亲的大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