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娃
来源：湖州在线－湖州日报 时间：201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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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屋后也有这样一条河，我恍惚是站在自家窗前，看河缓缓流过，很亲切。
这是幢老式的二层楼房，我的房东姓陆，我喊他陆大爷。陆大爷说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爬上爬下，陆大爷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他们很少回来，回来也不在这里住，陆大爷就把楼上的房间租出去。陆大爷说，有人来住，热闹，这就成。陆大爷收的租金极少，少到我都不好意思对陆大爷的频繁造访皱下眉。
我正在看河，门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很固执，还有喊二娃开门的声音。大概是谁敲错了门。我跑去打开，一个银发的老太太，她的双手捧着好几根黄瓜，碧绿的黄瓜一下勾起我满嘴的馋虫，我吞吞口水，羡慕地说：“二娃不住这里。”
老太太一愣，但很快说：“给你吃！”
老太太把手里的黄瓜一个劲往我手里搁，慌得我赶紧接住，我说：“这么多啊，该给你多少钱？”
老太太显然很意外我的回答，愣了愣，然后飞快地说：“自己种的，要什么钱呢？”
我捧着黄瓜，想起这种好客在老家太过频繁，而常常使我无动于衷，现在突然，我的眼里起了雾。
老太太说：“新鲜，好吃！”老太太把黄瓜塞在我手里，望着我笑。我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老太太走远，又看着她猛然甩过头，老太太说：“咱们是邻居呢，过来玩！”
陆大爷跟我说：“老太太姓杨，叫她杨奶奶她会很高兴。 ”
这天刚回来，我看见杨奶奶正仰着头朝楼上喊：“二娃，二娃，帮奶奶干点活！”
杨奶奶一头的银发，有风拂过，银发就乱起来。
我看看杨奶奶，正想继续走自己的路，迎面碰上了房东陆大爷。陆大爷低声对我说：“去帮帮杨奶奶！”
我怀疑陆大爷并没有这样说，这个声音是出自我内心的声音，我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去帮帮杨奶奶！ ”但内心还有另一个声音表示反对，反对的理由是：杨奶奶不是在喊二娃嘛！
陆大爷说：“你去帮一下杨奶奶！”
这回我听清了声音的来源，我说：“二娃是谁啊？怎么还不出来！”
我的意思，陆大爷应该和我齐心协力帮助杨奶奶将楼上那个二娃揪出来，而不是让我去顶替二娃！
陆大爷说：“杨奶奶喜欢年轻人帮忙，你去帮一下！”
陆大爷的眼睛很霸道地看进我的眼睛里去，让我极不舒服。我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不看在那几根黄瓜面上，只要杨奶奶喊我，我一定会去帮忙。我转过身，对杨奶奶说：“杨奶奶，我来帮你！”
我的声音虽不至于震天响，但楼上那个二娃，应该能感受到它的刺耳。
杨奶奶立即回过头来，欣喜地看着我，乐呵呵地说：“好啊好啊，咱们走！”
陆大爷在我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杨奶奶脑子不好了！”
我觉得是陆大爷的脑子不太好了。陆大爷敲开我房门的时候，我轻轻地皱了皱眉。
陆大爷说：“辛苦你了！”
我笑笑，我说：“举手之劳！”
陆大爷说：“杨奶奶无儿无女，够可怜的！”
我说：“不是还有她孙子二娃吗？”
我帮杨奶奶抬抬水锄了一会儿地，杨奶奶说了二娃无数个好，我就问杨奶奶：“你那么拼命喊，二娃怎么不出来帮你干点活呢？”
杨奶奶说：“二娃，是累着了呢！”
杨奶奶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那条河。我再问她，她像雕塑一样不说话。我随着杨奶奶的眼睛看向那条河，阳光射在河面上，金光闪闪。
陆大爷说：“二娃不是杨奶奶的孙子。”
我“哦”了一声，感到很意外。
陆大爷说：“那年我们这儿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二娃跟着部队上的同志抗洪抢险，一棵大树从二娃身后扑过来，二娃没看见……”
“二娃他……”我说。
“二娃最爱帮杨奶奶干活了，杨奶奶像疼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疼二娃。”陆大爷说：“二娃是我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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