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三字经”
来源:湖州在线-湖州日报 时间:2016-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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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我想念父亲了。想此刻父亲在离我十多里开外的小山村应该睡着了吧;想他咪落母亲给他倒的二两小酒,肯定打着小鼾睡得无比安宁;想起父亲每次喝了点酒就爱唠叨他的“三字经”,小时候唠叨“读书要加把劲”,工作后变成“做事体要加把劲”。“加把劲”(意思是做事要认真有操守)三字,浓缩了父亲对子女一生为人处世的教诲。
小时候,感觉父亲与母亲经常拌嘴,有次见他们不但吵得很凶父亲还打了母亲。母亲边哭边数落父亲:“当小队长为啥总要吃亏,凭啥我们家就不能拿?”还是小孩的我听不懂母亲的话。等长大一点问母亲,母亲很平静地向我叙述起这件事。原来当年为了解决自然村农户吃水难问题,时任生产队长的父亲决定给自然村20家农户装自来水,这在上世纪80年代初的农村可是件大事。父亲去县城请来了专业的水电工,可山里没招待所,师傅们吃住怎么办?父亲大手一挥就把师傅们领到了家,不但管住,还让母亲每天给师傅们做饭。工程进行得很顺利,一个月后自来水通了,大伙别提有多高兴。
当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公事到农户家搭伙的,年终生产队给予每人每天0.3元的补助。精打细算的母亲指望这笔补助到手,可以给孩子们过年做件新衣服。可年终开户主会, 19家农户都觉得我家这一个月供饭供菜,补助款理应给;可有1户提出母亲给师傅们做饭记工分就可以,因为在家做饭可以顺带干私活,不应该再拿补助。父亲一听有人反对,当场就表态补贴不拿了。母亲听后朝父亲大发脾气,埋怨父亲当个小队长还要家里贴钱,家里原本就不宽裕,恨不得每分钱都掰成两半花,补助说不要就不要了……起先,父亲不说话,眉宇间拧着一种类似于石头般的坚硬,听母亲不停地唠叨,他挥出了巴掌……
母亲说完叹了口气说,唉,你爹就是个死脑筋“猪头三”。我听完母亲所述也觉得父亲笨,不顾家,百姓百姓百条心,哪能做到家家满意,有大部分人支持就不错了。
直到多年后我走上工作岗位,才开始理解父亲。明白父亲之所以不要那份补助,肯定有更深的考虑。那就是,取得老百姓的信任——哪怕因此会牺牲自己的一些利益。尽管生产队长这个官小得连芝麻绿豆都算不上,但既然下面还有比自己更弱势的百姓,就得有这点精神,这点担当。——为官就是要“硬气”,要取信于民。
所以,父亲当时才会放弃小家利益做出那样的决定。
所以,乡村人事枯枯荣荣更替, 18岁开始当生产队长的父亲,凭着自己的“加把劲”,一干就是三十多年,直至退休。
只上了一年半学堂的父亲不见得比进过高等学府的我懂得更多道理,但父亲“加把劲”这三字,虽不是警世名言,也不是宏文伟辞,却让我在岁月的流淌中有了精神的参照和依归,足以受用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