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白发
来源:湖州在线-湖州日报 时间:2016-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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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的人都不善于表达感情,言语对我们而言,似乎仅仅是沟通的作用。小时候,母亲在我的印象中,从来不是慈母的形象,我从她那里得到的责备多于肯定。父亲性格温和,做事情比较懦弱,母亲为了守护我们这个家,很多时候不得不承担起父亲的那部分责任。二十多年以来,我从咿呀学语的孩童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时间也将母亲从亭亭玉立的女孩蜕化成身材臃肿的妇女。我曾经平静地目睹了岁月对母亲的无情,却未曾感受过一个普通女人对她的家庭无声的爱意。而母亲的白发不动声色地向我诉说了一个平凡母亲的故事。
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母亲已年近五十,弟弟却还在上小学六年级。当时,父亲在另一座城市工作。母亲在工作了一天之后,回到家即使很疲惫,还是得照顾弟弟。弟弟还小,不听话,常常惹母亲生气,母亲也只能指责他几句,然后一个人生闷气,我和父亲都不能替他分担。母亲担心的事情太多了,除了弟弟的学业,还有父亲的工作,甚至还有我的就业,而我却从来没有替她着想过。记得大二那年,我放假回家,母亲已经做好晚饭。面对一桌丰盛的菜肴,我却没什么胃口,母亲一直叫我多吃点,但我没吃几口就回自己房间了,还关上了门——那个时候,我觉得和母亲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理解我,我也无法理解她,所以我选择远离。
正在收拾衣物,母亲轻轻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问:“能帮我染一下头发么?你爸爸这周不回来,可是我的头发已经很白了。”面对母亲的请求,我有点措手不及,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寻求母亲的帮助,在我的观念里,母亲对我再大的帮助都是天经地义的。可要帮助母亲,我显然还不能适应。我愣了一下,才答道:“好啊,我马上就来。”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出房门,看到母亲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我接过染发剂,母亲告诉我她头顶最白,让我刷得仔细点。我低下头来,母亲头顶的白发赫然在目——从来没有想过母亲的头发已经白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染发的话,几乎是全白的。我慢慢地将染发剂刷到母亲的白发上,镜子中的母亲显得有些狼狈,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宽大的睡衣,雀斑和皱纹在她的脸上肆意地侵略,像白发一样刺眼。母亲显得多么苍老啊!而镜子中的我却是那么得年轻——我的年轻更加凸显了母亲的年老,而母亲的年老正是由于我的年轻。
母亲在我印象中一直是十分强大的,甚至超过父亲。然而那一刻,我忽然发现了母亲的弱小——在岁月面前,曾经严厉的话语如今也化作了轻轻的问候,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强人变成了佝偻老妇。母亲头发白了,身材走样了,人老了。而我长高了,羽翼渐丰。母亲需要我帮她染发,需要我安抚岁月对她的伤害,一如我还是婴孩时母亲照顾我一般。我用梳子温柔地将母亲的白发挑起,将染发剂匀细地抹在上面,希望岁月在母亲身上遗留的痕迹能少一些,更少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