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着那“学农分校”的乡愁
来源:本网原创 时间:20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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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蒋国梁
过往,是一首动人的歌,吟唱着美丽的乡愁;青春,是一道明媚的伤,藏着伊人浅浅的笑。“知识青年”是一段乡愁、一段励志,有着厚重的文化支撑和延续,乡愁里有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曾经。数十年朵颐之后,用红楼女儿的话说是“嘴巴淡淡的”、李逵大爷说是“嘴里淡出鸟儿来”。

前些天,有外地同学来太湖南岸的故乡探亲,提议去妙西的知青博物馆参观,甚合众意,因为我们亲历了那个年代、那段往事,有我们许多的太湖乡愁。
“当年那场涉及近3000万人的世纪大迁移,是一代热血青年用青春和生命谱写的历史赞歌,也是这一代人追随终身无法泯灭的生命情结。”彼此都有同感。
当大家还在知青博物馆流连忘返之时,有同学联想到母校的学农分校就在不远处,何不去重温曾经的岁月,轻捻那些遗落在指尖的乡愁。大家点赞。

记得学农分校在11省道旁,与知青博物馆同属原先的南埠公社。因为靠近公路边,偶尔乘车经过还望得到;最主要的是当年的湖州人民中学以劳动中学而出名,劳动的地点就在这里——南埠柴坞村。
带着40多年的风雨声,似乎没有目的地,又皆是目的地,行万里路是对人最好的教育,眼界开阔了,似乎人也变得矫情了。学农分校,时代的产物,源于“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等背景。
上个世纪70年代,城里的学校大都办有学农分校。就是选择农村一个地方,或参与生产队一起劳动,自带铺盖,分散吃住在社员家;或自己建造房舍,自办伙食,开荒种地。一般一个学期在此学农一个星期、半个月不等,各个班级轮换,因此我们这一代人早早地实习了“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
让过往在回忆中依旧温润,让心在岁月中静好如初。尽管40多年岁月逝去,在旁的同学也许不曾来过,但一旦念起,便是生命中初始的乡愁,当今流行的词语都显得苍白和穿越。
车停11省道岔口,便一眼确认这里就是我们的学农分校,只是不再荒凉。路口辟了一块诺大的场地在加工毛料,就是那种毛竹副产品。往前走,怎么就看不到原来分校的房舍?
问忙碌的村民:“可知道湖州人民中学或湖州四中的学农分校?”“诺,就是这里。”一年龄与我们相仿的男性村民看出了大家的疑问,便热情地带我们再走几步,指着一幢深红色瓦片、棕黄色墙体的三开间房子说:“这就是你们那时烧饭的地方。原先这房子是座庙,后来坍塌了,这是刚新造的。”原来是座庙啊?大家颇为惊奇,一时沉浸在遥远的遐想。
循着墙体,我们转了个圈,特别是看到了一条干枯的小溪,大家认出来了,这是早晨涮牙洗脸的地方;几块条石大概是原物吧,上面似乎有字,但总是看不清楚,抑或是文物。
思绪把我们带回了那个年代,记得原先这里是一片空旷山坡,没有人家。沿伙房往北百米处的坡上就是宿舍了。现在往上看,新的民房很多。“不知我们住过的宿舍还在不在?”“在的,还剩着点。”村民怂恿着我们去看看。
心有灵犀,我们半信半疑沿着山坡往上走,径直走进了一堵围墙。房主人好客,热情相迎。
我们开门见山问:“这里是不是原来的学农分校?”“是的。”“房子没有了么?”“这3间就是。”现在的房主人指着3间平房说。
细看,这个院子里现有一字排开连着的9间民房,东西各是一幢三开间的楼房,中间是3间平房,房主人陈根寿所说的就是这3间。“这3间基本没有动过,只是稍微加固粉刷了一下。”我们走近一看,廊檐、洋瓦、大梁、椽子是原来的模样。“记得一字排开的宿舍有好多间?”“总共14间。”陈根寿脱口而出,“这3间算是保住了。我们以前住在附近,所以你们学农分校的情况都晓得的。”
我们庆幸还有3间房舍安在,我们更感谢村民陈根寿为我们保住了40多年的乡愁。在与71岁的陈根寿攀谈之时,不知谁想起了仲发师傅。

仲发师傅,大家都知道,是学农分校的农民师傅。每天一早他就在宿舍或在伙房门前等候我们,带着大家扛着锄头等农具到远处的山地里干农活。
“仲发师傅应该80多岁了吧?住在哪里?”我们迫不及待地问陈根寿。
“他身体还好,就住在山后面的村庄里。”陈根寿指着山后说。
才见学农分校,又寻到了农民师傅,说走就走,昔日的青春好动在这时尽情再现。
我们回望那3间“故居”,不忘拜托现主人好好保存这3间校舍。我们自忖,这是一部厚重的书,有必要留住历史记忆,不要让我们与历史、传统造成更大的裂缝和距离。
劳动是快乐的、充实的,可又是十分辛苦的,我的初中虽然不在“劳动中学”就读,不曾经历整个学期都在学农分校度过的生活。进高中时已迁建新教学楼,改名为湖州四中,每个学期一次进学农分校,一般就半个月了。但我们毕竟才是十四五岁、十六七岁的孩子。
那时没有溺爱一说,但从湖州城里沿104国道,再转11省道,自己背着背包,30多里路的行军,更没有长时间从事体力劳动的经验和体力,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后怕。好在仲发师傅总是耐心地教我们如何垦地、如何鉴别成熟的果实,甚至如何在田间地头走路都要从头学起……
再经毛料加工场,我们问仲发师傅家在哪里?一位正在搬运竹梢的妇女马上停下活,用手机帮我们联系了仲发师傅的儿子,当确认仲发师傅在家,可以走出来接我们后,她又确切地指点了路径。
学农分校的生活有苦有乐,中午或晚饭后,我们曾到山后的水库和当时的南埠公社所在地的街上走走看看,这是同学们在分校劳动之余的快乐时光。
水库很美,仰卧在库边的草地上,蓝天白云,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吟诵着“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遐想着“听从党的安排”“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等的美好前景。
走着走着,乡愁愈浓,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昨天还抚摸过。在公路拐弯处见到有一村庄,我们估计该是仲发师傅所在的村了,便往里走。
远处见一老人迎来,虽然40多年不见了,我等马上认出,这就是仲发师傅。一打照面,果然是。理所当然与之握手,亲切问候,相伴仲发师傅往家里走去。
边走边聊,有同学突然问仲发师傅:“你给我们讲过要‘六勤’,你还记得吗?”仲发师傅思考一会儿说:“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其实我也不大记得有此一说,但今天说起蛮觉受益的。
如果仲发师傅当年要求我们做到“六勤”,我揣测不外乎:手勤、脚勤、脑勤、眼勤、嘴勤、耳勤。可惜我就一直没有融会贯通。
在仲发师傅家甫一坐定,大家倒是践行“六勤”了:看仲发师傅,84岁的年纪了,除了耳朵有点不方便外,其动作、思维还如当年;听仲发师傅讲那40年前的事和后来的经历,说是北京的刘同学来看望过他了,湖州某医院的一位同学来过了……
同行的原班长眼勤、手勤,提议大家筹钱后,找来一张红纸包了递给仲发师傅,以表我们40多年后相见的一点心意;大家围着八仙桌,你一句,我一语,似乎要把40年前的故事一一抖露出来而后快。
仲发师傅在动脑,我们也在动脑动心,40年的乡愁把两代人的距离缩至最小;叙旧过程中,大家的脚没有停过,这屋走到那屋,尽可能多地了解一下仲发师傅和家人的生活还好吗?
生命中的有些遇见如雪花一样晶莹剔透。也许彼此的缘分只是个擦肩,也许一转身便是天涯。但无论是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始终不变的是初遇的那份真心。因外地同学要赶回去,我们与仲发师傅告别。尽管我们再三劝他不要相送,但仲发师傅还是精神矍铄地伴我们到学农分校的伙房处,一如当年仲发师傅看着我们轮番来来去去。
40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学农分校早已被撤销,只剩下随着历史尘封下来的些许乡愁。与仲发师傅一起端详那山、那房、那人,每每回想那段学农分校岁月的生活,我想大家心中何尝不是感慨万千,总想问一句:“当年学农分校的老师、同学们,你们还好吗?”总想留住那知青博物馆的曾经、记着那学农分校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