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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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生中总有几个值得自己纪念的日子,比如生日,便是其中之一。
小时候我是很盼望过生日的,那时家在农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按说并不该奢望有什么庆祝,只是作为孩子,心里总充满着美好,而家里的大人又不忍拂了孩子的那份期望,于是,都要尽力而行地想办法让孩子快乐一番。我们老家的风俗,把过生日叫“插尾巴”,至于有何缘说或讲究?却是不得而知其一二。只记每到我“插尾巴”那天,一早起来,睡眼朦胧的,母亲早把一身的新衣服叠放在枕边——其实只是几节颜色相近的布头拚缝成的衣服,或者把以前穿过的衣服里外置换,再把破的地方补好罢了——早饭更是丰富得前所未有:一根麻花两只煮鸡蛋!而且这一天,除去上学,我尽可可心地去玩去疯,不用干活,不用担心挨骂挨嚷——今天我生日呀!
初中我去了城里上学,眼前处处是高楼大厦,处处是见多识广的人,这就更显出了我的不合时宜与土气。后来同学中有过生日的,放学后便把上得台面的要好的男女请了去。第二天上课,只要老师不在课堂,教室里立即一片叽叽喳喳,一个个夸大其词龙飞凤舞地描述着昨日的精彩;而昨日的主角,更是一件件炫耀着所收受的礼品,引来围观的同学啧啧的赞叹和羡慕。每遇到这样的场面,我往往是把眼睛坚决地固定在课本上,默诵着“英雄不怕出身低”之类的名言,同时以一种极傲慢极不屑一顾的姿态去回击那些世俗的欲望,然而,心底里又禁不住悄然升腾起一股沉重的无奈和失落,反复地吞噬着我尚且纯真的憧憬,开始有自卑在我的灵魂深处疯长。我明白,今后,我或许要为它付出难言的代价了!
结了婚,老婆、孩子的生日首先是不能忘记的。献束花呀、送枚钻戒呀,如此的浪漫我学不来,不过,一块上饭店吃顿饭,或买上一件漂亮的衣服,还是我力所能及的。好在毕竟是一家人,理解万岁,赶上她们生日而我正忙的时候,只消打回去个电话,甜言蜜语几句,满足满足她们的虚荣心,也就高枕无忧了,“我并不看重那些虚伪的形式,只要你的心中真正有我!”——瞧,我亲爱的老婆如是说。
难以处理的是岳父、岳母、大舅子、小姨子……的生日。你如果觉得大家都是自家人,那你肯定错了:不同在一口锅里搅稀稠,发了工资各往自己兜里揣,没骨气的男人才找靠山想蹭呢;你如果认为你是你我是我,那你肯定又错了:人家养了几十年的闺女嫁给你,你倒好,过河拆桥,人常说,远亲还不如近邻呢,更何况,一个女婿半个儿!因此,无论你如何的日理万机,也必须衷心铭记住这些特别的日子,以便在他们的生日来临时,你好诚恐诚惶地亲自登门致喜,并乖巧地奉送上礼物,然后再像电影、电视里演得那样制造些出人意料的欢乐气氛:变魔术似地端出生日大蛋糕,齐心合力吹灭蜡烛,声情并茂地演唱起“HAPPYBIRTHDAY TO YOU”,然后大家嘻嘻哈哈兴高采烈笑逐颜开眉飞色舞:万事和为贵嘛!
当然,真正心心相通的人根本不会利用生日去大作无聊文章,他们注重的是时常设身处地为对方所想、所做,正像一首歌里唱的,尽力去完成一些实在的事情,使对方在“有生的日子里,天天快乐”——这才是“生日”的真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