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蝉衣_乡愁太湖_专题

　　陆霖
　　办公桌上一叠新到的报纸，散发着油墨香。

    翻开《浙江日报》第10版，标题吸引眼球——《小知了考验城市大生态》，记者披露：“在绿荫浓浓的杭州市区，园林管理部门被知了困扰了一个夏天。两个多月来，数量庞大的知了军团侵害绿化植物，产卵安家、吸食汁液，造成树木成批枯萎”。为此，有关部门向市民倡议：保护城市绿化，全民动手抓知了。一时间“杭州绿化站喊你捉知了”刷爆了微信朋友圈。

    文章读罢不由莞尔。哈哈！没想到小小知了给城市惹出了大麻烦，为此还占据了省报重要版面。以往，知了的文字，经常出现在报纸的副刊，小随笔，性情文字，夏日、童年、乡村、怀旧。就像歌词里唱的“池塘边的榕树下，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而这回，知了竟被划入了害虫系列，有关部门号召“民间捕蝉高手”来捉拿，看来也真没辙了。

    像我这样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孩提时代哪一个没有捉知了的经历？要不然整个漫长的暑假就太乏味无趣了。至于我们当年“捉知了”的办法，可谓丰富多样。可以用皮弹弓击打，可以用竹竿上装个袋子或者粘上蛛网捕获，甚至可以在树底下寻找，最终端了知了的老窝……

    关于捉知了的故事太多，已经写不出任何新意了，这里我想换一个角度，写写“捡蝉衣”，“捡蝉衣”这词太文绉绉了，干脆沿用我们当年的语言——“捡知了壳去噢！”“捡知了壳去噢”，原则上也可归属在“捉知了”范围。不过细分起来，其间大有区别在。弹弓打、竹竿粘或者挖蛹洞，基本隶属于游戏娱乐范畴，寻找快乐和刺激是第一要务。你说，忙乎了半天，结果就是弄了一堆残缺不全的死知了。能派何用场？（哪里晓得知了其实可煎炸烹饪，是一道夏日美食呢！）最终还不是扔进池塘，便宜了那群优哉游哉的鱼。

    捡知了壳则不然，游戏娱乐之外，其中还有相当不错的经济效益。呵呵，“撸草打兔子——一举两便的事”，何乐不为？

    知道知了壳（学名蝉衣、蝉蜕）作为中药材，具有散风除热、利咽透疹、通窍聪耳等功效还是多年以后的事。而当时才七、八岁，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晓得这爬在树上、很不起眼的知了壳是可以送到收购站里换钱的。我曾在一篇旧文中忆及人生第一次赚钱是在十四岁时暑假做小工，日工钱是八毛。其实不然，假如算上捡知了壳赚钱的营生，我的“创业史”当可上溯好几年。

    比起捉知了的操作难度，捡知了壳轻松得就像老人在公园里的晨练。只须拿根小竹竿，拎个篮子在树林间转悠就行。羽化后的蝉早已不知去向，树干上遗留蜕落的蝉衣，褐黄色，向上，保持着蜕变时的姿态。知了蛹爬的位置一般都不高，所以那壳伸手可及；稍高一些的，只需竹竿撩拨便飘落而下。幸运时会撞见一棵树，上上下下居然趴着八九只。哈哈！开心如获至宝。

    却也有颗粒无收的日子。捡知了壳，比拼的是赶早。若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树上早被人家收拾干净了。但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有一回下了狠心，天蒙蒙亮就起床了，不料却见远处行道树旁灯光闪烁，走近看时，原是邻家伙伴打着电筒捡拾知了壳。现在咋说的，真是想钱想疯了。

    九月初开学前，该把捡拾的知了壳送到镇上收购站“换钱”了，这是非常愉快的时刻。满满的一大篮子，是一个暑假的辛苦积攒。过秤时好些紧张，过秤、开票，领钱，运气好的时候，也能挣上两块多钱。收购站出来，伙伴们凑在一起，你一角、我两角，一张一张地数，比谁赚的多。有自足的喜悦，也有小小的嫉妒。

    千万别小瞧这两块钱。那个年代，一笼鲜肉汤包，一角五分；一碗湖州小馄饨，九分；阳春面，九分；一碗洒着葱花、虾皮的美味豆腐花，五分；一块香糯的、可咀嚼半天的葛藤，也才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