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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校
发布时间:2018/6/24   稿件来源:   
    每天清晨,当土黄色的校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时,透过明亮的窗玻璃,可见那些系着红领巾的稚嫩的小脸庞上,一对对乌黑的眼珠不时把天真的目光投向窗外。他们正在去学校的途中。这时候,如果我问:知道村校吗?那回答我的肯定是一片茫然。

    常常思念昔日的村校。

    我在店家浜小学待过三年,那时,我正青春年华。有一次我坐在学校大门口的硚口,低头看着清澈的水面,如镜子一般倒映出我俊秀而略带稚气的脸,一边倒的西发,带一副度数不很深的近视眼镜。忽然,水面起了涟漪,年轻的脸不见了,等到水面平静时,倒映的脸不再是我,那显然是一个成熟的男性,那是校长。水面接着又晃动了,归于平静后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想,这应该就是班主任吧。对影成三人,其实都是我。

    学校设在店家浜的一所旧庙里。很难说是古庙,也不知曾供奉何方神祗。成了校舍的弹丸之地,不过百十平米。西边用竹篱笆拦出二十多平米,算是教室,教室的南面砌一堵矮墙,按几对玻璃窗,矮墙外是过道。因为有玻璃窗,才与琅琅书声有些般配。天阴的日子,朝北的门有时也打开,这样采光好些。东边狭长的一间是大队会计室。没有电灯。墙圈里面靠南是空地,平日里呼为天井。课桌有短有长,短的坐一个人,长的三五个人,排成四五排。讲台是个两屉桌,已经很旧,可以放点黑板擦和粉笔之类的东西。教鞭是一根细竹子,两尺多长。

    学生二十多人,施教区是四个自然村。四复式,便是有一二三四四个年级。教了唱歌教体育,教了语文教数学,还要对付美术课。全能。本来我不识简谱,本来我不会吹笛子口琴,本来我不会写隶书,慢慢的都尝试过了,南浔土话叫“喫猪头三勿精”。大晴天和下雨的日子,同学们的活动场地都是那六十平米的地方,乡亲们说笑话叫“螺丝壳里做道场”。复式班上课犹如土地上种庄稼的“轮作”,一个班上课三个班做作业,作业尽量的多,使他们没有“扯野调”的时间。上课时,小东西们有时也会交头接耳,我能容忍,但有时也会用教鞭在讲台上抽打一下;如果该竖起耳朵时没有竖,或者影响他人,下课后我就让他长点记性,在活动场地的旮旯里用粉笔画个圈站在里面。反正放学了我也没事,学习跟不上的我就给他(她)们补课。有成绩差又顽皮的孩子,放学后就到我“宿舍”“关夜学”。肚子饿了我把自己的饭分一半给他吃。家访就是串门,家常便饭。小锦方割草划破了脚,我每天早上到两里外的和睦兜去驮他来上学,放学了驮他回去,整整一个礼拜。有一两天还下雨,路面泥泞,连套鞋里也进了泥浆。后来我到镇工会工作,一次他来联系工作,便饭时说起往事,从此给了工会工作极大支持。五十年转瞬间,当年的学生大多做了爷爷奶奶,但见了我“张老师”挂在嘴上,甜甜的,掉不下来。现在不是早就禁止体罚学生了吗?你们为什么不记恨?!

    如今,店家浜小学早已淡出了现实,消失在茫茫的时空里了。我常常念及她,她毕竟是我人生的一个起点,一个很有意义的起点。一次我竟梦见了她,破败的校舍已经焕然一新,平地起高楼了,清清楚楚地看见从里面走出来我的好多学生,他们之中有校长、有老板、有校级军官。他们一齐奔向我,展开双臂,响亮地叫着老师。泪水在我的眼眶中打转。

    十多年前,我曾去过一次店家浜,已经认不得进村的路径了,学校早已没有了,村里的老屋都变成了新楼。人都变了,小孩变成了大人,青年成熟了,老人的脸上挂满了沧桑,但人仍旧是那个人,我几乎不经思索就能叫出他们的乳名。他们告诉我,现在孩子们读书上横街集镇了,上集镇也方便;学龄儿童比过去少多了,如果再办一所村校,连二十多个学生也招不到了。

    现在,南浔镇建成了城南统筹发展试验区,当年店家浜村校施教区四个自然村的农户都迁入了试验区,那里回归为一片绿地。如果我突发奇想,要重温村校美丽的旧梦,那唯一的坐标就是当年从南面流向学校然后又往东而去的那条小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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