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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犹闻水碓声
发布时间:2018/6/9   稿件来源:   
    我对水碓的追思,那是童年的梦幻。岁月已经远去,早年乡间用于加工谷物、牲畜饲料的作坊——水碓,早已退出上演数千年的历史舞台,离开了人们的视线。

    水碓是利用水往低处流的落差作为动力,冲击木轮转动轴心,经过杵臼撞击谷物加工粮食的。所以凡有水碓的地方多为山区。水乡平原,地势平坦,水的落差也就不存在了。所以湖州东部平原,早先农家多用木砻加工谷物,虽有石臼,全赖畜力人力,比起水碓半自动化作业,费力费时多了。上个世纪50年代,我从吴兴的埭溪步行到现在德清的南路,途径乔溪张村下方拐弯处,偶然见到一座废弃不久的水碓。后来又到过孝丰报福中张村,见溪桥边一座水碓还在为当地畲民所利用。不同的是,这座水碓不是在加工粮食,却在粉碎、捣烂造纸原料——用石灰水浸泡过的竹片。

    笔者无意考证水碓在我国存在的历史,但据《辞源》“水碓”条下载:“司徒王戎既贵且富,区宅僮牧膏田水碓之属,洛下无比”。王戎为西晋大臣,由此可见,早在1800多年西晋之前,古代的能工巧匠就发明这种先进的粮食加工作坊了。

    记得少年离家到县城求学,依山傍水徒步30里,沿途有水碓七八处。它们和一路的凉亭、溪桥、寺观、戏台、宗庙等建筑物一起,构成一道道别具风情的景观。远的姑且不提,就说靠近家园的几座水碓吧。从县城向西三十里,跨进题有“广陵西钥”之圜洞门,五六里路程之内,傍有菖溪曲水,散布着四座水碓,其中一座为私家所有,另三座按股份大小轮流经营,即如今所谓股份制企业。

    水碓为半自动化作坊,它只能完成脱壳、粉碎的粗加工,要完成理想的成品,还有许多精细、繁重的手上功夫,如“拄杵”“起臼”“筛扇”等工序,如果没有胆大心细熟练技巧,是不能胜任的。而我母亲恰恰是附近有名的舂米能手。读小学放学回家,也常到水碓看母亲舂米。见到母亲蓬头垢面,一身灰尘,幼小的心灵难免感到母亲的辛劳。劳作也有间息,这时母亲解下身上的围巾,除下头上的头巾,走出水碓大门,在大石板上坐下歇息,讲一些天上人间传说故事。

    水碓的运转,要有充沛的水资源,如果久旱不雨,溪水断流,水碓像只死脚活蟹,动弹不得。等到久旱逢甘霖,溪水盈盈的那一天才能正常运转,昼夜不停地忙碌。相距百米那座水碓,经常可以看见黄昏时刻从窗棂向外发射的灯光,传来“砰砰碰碰”有节奏的、石杵撞击石臼的沉闷声响,一直到夜深人静。正如陆放翁的诗句:“虚窗熟睡谁惊觉?野碓无人夜自舂。”农家的孩子就在水碓传来的声响中进入甜蜜的梦乡。

    自从有了电力机械加工谷物,延续了数千年的水碓作坊无情地被冷落被遗弃了!其实,被遗弃的何止是水碓,还有像水车(龙骨车)、风车、犁、耙、耖、谷桶等等,甚至连新中国成立后农业合作社、人民公社化时期普及的脚踏打稻机、电动脱粒机,以及用于灌溉和碾米磨面的机埠,也渐次难得一见不复存在了。

    今年清明节,我在故乡富阳农村逗留一周,与亲友们闲话之余,也曾到几处水碓所在地凭吊缅怀,找我当年的感觉。然而像流水一般一去不复返了,当年的水碓连遗迹也找不到了。家门口一箭之地的那座水碓已为花卉苗木所覆盖,它的一侧新建了如今通行的文化广场。今天年轻一代农民竟不知水碓为何物。

    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故乡的夜晚,我静卧在床,耳边还在想起儿时听惯了的水碓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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