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抢”的回忆_乡愁太湖_专题

    “双抢”这个词，随着农田普遍的机械化作业，已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如今的80、 90后，也许只知道“双11”了——于我，却时时勾起一种有点“后怕”也更多甜蜜的回忆。

    那时生产队除了秧田以外，所有农田都种植早稻。夏时需收割早稻，然后立马翻耕种上晚稻。前后过程长达一个月，从7月中旬开始，抢收抢种，因此叫“双抢”。记得最深的一句话是“双抢”不过“立秋关”。

    “双抢”的第一感觉是累，为抢时间，常常是“披星出门、戴月收工”。

    割稻子是一项技术活，需要双手协同两腿配合镰刀，“沙沙沙”一把把稻子码起来，再堆成一个一个的垛子。打稻一般是两个打两个递，两个清仓，两个送谷子。打稻多由正劳力来做。天热汗水淋漓，稻杆碎叶纷飞，让人常常睁不开眼睛。稻子打下来，用筛子筛成一堆堆金灿灿的“谷山”。晒谷是重要的一个环节，成堆的谷子必须在太阳出来前全部晒出，还要不停地用谷耙翻动。“双抢”最怕老天下雨，七月天娃儿脸，说变就变，暴雨随时会伴着雷声呼啸而至。突然，天空中传来咔啦一声巨响，小队长会让在种田打稻的劳力，或正在吃饭的人们扔下饭碗，飞快奔向晒谷场收谷。

    拔秧是种田的前奏。拔秧，有很多讲究。一根根的根系要洗清爽，不能牵扯不清。一束秧一般扎成扁形，而且不紧不松，紧了不便插秧时打开，松了在抛向田里时成“天女散花”就麻烦了。一个小队，哪几个姑娘小媳妇拔的秧好，大伙心里亮着呢！她们的秧，是男人们的抢手货，而那些不被看好的秧，长长地积压在后面，姑娘们会觉得很没面子。

    种田是“双抢”时节最荣光的事，不会种田或种田速度不快，正劳力会觉得脸上无光。种田讲究深度，早稻点一点，晚稻种到搁，讲的是早稻必须种得浅，晚稻稍深一点，便于秧苗分蘖。种下去的稻苗要站得直，不能成“靠山稻”。“靠山稻”是手指不直插下去的结果。秧叶翻白，返青至少要迟2到3天。年轻小伙们种的稻，年长者往往会站在田头来一番评头论足。他们常常点名表扬我，我听了非常开心，“双抢”所有的疲惫似乎一扫而光。

    “双抢”累是累，但仪式感很强。“双抢”前，每家每户会从生产队里支十元钱改善伙食，准备“应战”。那时，补品双宝素论支买，而不是一盒盒买的。各行各业支援“双抢”更热闹了，供销社会将油条、麻球、棒冰送到田头。西瓜也是很稀罕的水果，只有到“双抢”才舍得买，真的像过节一样。小孩子赶上能吃到棒冰或西瓜的时候，更是觉得累得值得。乡镇干部和企业职工以支农为荣，利用休息时间下田，与农民群众一起拔秧种田，打成一片。乡里乡亲，一起忙碌，互相帮助，纯朴而深厚的情谊就在无形中建立了起来。

    “双抢”那几天，一般早上起早出门到七八点吃早餐，中午到十一二点吃饭，吃饭后冒着摄氏40度的高温，翻晒自家分得的稻草。下午一点左右下田，田里的水还是滚烫滚烫的，要试过几次才敢下田。面朝温水，熏得汗流浃背，一个月下来，一个个都是黑不溜秋的，胳膊、腿和背上的皮被晒得也不知脱了多少层。一年一回，我们就是在这样的历练中长大的。

    太阳下山，袅袅炊烟笼罩了村庄的上空。这时，家家户户饭菜飘香开来。晚归的乡亲，挽着裤角，荷锄披晖，一边欣赏绿油油的稻田，一边看着沉甸甸的稻穗等待收割，内心一股“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的豪情便会油然而生。夜晚，约上三五乡邻，就着热腾腾的小菜，喝几口自酿的土酒……惬意极了！那情那景，岂不是宋词中“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生动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