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花飘砌_乡愁太湖_专题

    “小雨清风落楝花，细红如雪点平沙”。楝树的花容被王安石保鲜在一首诗里有千年，如今读，依然是直击感官的初夏小清新。二十番花信风，梅花始、楝花终。一个斑斓春天的尾声，由楝花压轴。楝树羽叶轻盈地伸展开来，碎碎的紫花高高在上独美着，有无法掩饰的帝王之气，使得沸沸扬扬的浓绿都显得安静起来。日本的清少纳言在《枕草子》里说：“树木的样子虽然是难看，楝树的花却是很有意思的。”清少纳言对花朵的颜色极为挑剔，这里的“很有意思”，可看出她对紫色的偏爱。

    楝花的气味有别于花香的甜腻，更接近锯开树木带出的植物味，散发浓烈的清苦，极富精神意味。古人就用楝花制熏香。苏轼在《香说》中载：“温成皇后阁中香，用松子膜、荔枝皮、苦练（楝）花之类，沉、檀、龙、麝皆不用。”温成皇后即宋仁宗朝的张贵妃，这位平民出生的美女，实在有出人意外的智慧。上层阶级等同于吃饭睡觉一样日常而重要的香事，在她那里，居然整得如此与众不同。宋人所疯狂追求的沉香、檀香、龙脑、麝香之类高级香料，她一概弃之，以荔枝壳、松子膜、苦楝花等朴素材料制成香品。张贵妃的心境和眼界独到，还不单在日常里，身为贵妃时她还自动请退，对仁宗说：“妾姿薄，不胜宠名，愿为美人。”相较后宫宠妃不择手段往上爬，张贵妃用自省、静气的冷艳，赢得了与她品格匹配的尊贵。生前得皇帝无限宠爱，死后还被追封为皇后，真符合她爱楝花的设置。

    江南民居有“前樟后楝”这一说。较之于寻常树木，樟木家具可防蛀，而蚂蚁不上苦楝树，苦楝树下无蚊蝇，这也是生活常识。白墙黛瓦，樟楝蔽日，岁月悠长。心想，我们大刀阔斧进行着的城市动脉改造，何不请一批楝树入住行道。楝树姿态流丽，淡紫英繁小叶浓，又虬曲适度，还能佑护行人免遭洋辣子的伏击，最好不过的了。——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己私欲。

    小时候住在农村，平房潮湿，卫生条件差。驱蚊靠点燃晒干的艾草熏，逢楝花开，也会帮衬妈妈打下一部分花朵来晒干。每年皆如此。因为除了花点功夫，不用花一分钱，就能保家人平安，这对贫瘠的乡下人，是最好的了。长长的夏日，也是臭虫跳蚤的嘉年华。将晒干的楝花铺于床席下，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能一觉睡到大天亮。端午节，妈妈还会勾些楝树梢和艾草菖蒲等熬水给我们洗澡，能五毒不侵。妈妈虽没上多少学，可总有小窍门来应对生活里的困难。

    眼下，楝花飘砌，闻着清馥的花香，想想那远去的时光，也是“很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