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潘公桥_乡愁太湖_专题

    湖州人，谁不知道潘公桥？

    苕溪与霅溪两水交汇处，河面上那座潘公桥，已经经历了400多年的风吹雨打，至今，依然耸立。

    然而，岁月匆匆，如今的潘公桥，远离尘嚣。已经很少有人走了。

    清明前一天，晚上7时，夜色中我穿过一座与潘公桥同名的公路桥的桥洞。走上一段羊肠小道，来到了潘公桥下。

    潘公桥下面，是居民的住宅区。桥的另一边，被小区的围栏一直围到了河边，已经无路可走。

    小区的铁门内，对着潘公桥的是一株香樟，已经成材，身姿挺拔。

    潘公桥下是潘家廊。

    谁能想到？小区围栏边的这一条羊肠小道，就是昔日的潘家廊。

    这里原来是船儿停靠的地方。那时，半夜里从溇港出发的船，天不亮时便来到潘公桥下。

    湖州城，每天都是在吱吱嘎吱吱嘎的摇橹声中醒来的。

    船上下来的人就在潘公桥堍的河埠头上岸、进城。半个世纪前的数百年间，有多少人走过高高的潘公桥，又有多少人走过热闹的潘家廊？二百米长的潘家廊，商铺、地摊，林林总总的商品，行人匆忙的脚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乡下来的人们，带来了庄稼地里的出产，或沿街叫卖，或走亲访友。带回去的是乡下人眼里的稀罕物，震远同的糕点，老恒和的酱油，衣裳街的花布，还有西部山区四季应时的桃儿、梨儿……

    到得傍晚，乡下的农家屋里，油灯下女人脉脉含情的眼神。屋前稻地上，孩子们欢快的笑声。这一切，只是因为当家的白天进了一趟城，走过潘公桥，到过潘家廊。那时，进过城的人，给家人带回的是一个个的惊喜。

    小时候，跟着大人进城，就在潘公桥下的河埠上的岸。小时候，听奶奶说起过，她和爷爷在潘家廊开过米店，摆过米摊。桥的这一头，有一家叙源酱油店，奶奶就在这家酱油店打的酱油。桥的那一头，桥边是一座茶楼。奶奶说，她有空就去茶楼听书。有时候为客人送米过桥，顺便也会到茶楼听上一段的。记得十四五岁时，我还帮在乡下当农民的爸爸在潘家廊卖过一回鱼呢。

    记忆里，过去的潘家廊，喧杂，繁忙而纷乱，而此刻的竹翠园小区，却是如此地安静。漫步在围墙内，抬头，是高高的楼房，一个个窗户里，是给人温暖的灯光。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弯弯曲曲。路旁，是一株株绿色的树，粉红的花，在灯光里闪烁。

    旧时的潘家廊，已经不在了。眼前的竹翠园，庭院深深，曲径通幽。

    再往前，就是新桥头了。从前，进城的人走到这儿便分成两拨。一拨继续往前，从竹行埭进城，而另一拨过新桥，从米行街去到城中。

    走到新桥了，却看到有两道栅栏挡住了上桥的路。

    不过桥，就往前走，前面就是原来的竹行埭。竹行埭到河对岸的坛前街，有一座通济桥。我在计家桥住时，到坛前街买菜是每天都要走通济桥的。

    好多年没有见过的通济桥，消失了。原来的地方，造了一座水闸，通济闸。漂亮、大气，给人现代的气息。在城市的灯光里，闪耀。

    没看见通济桥，心里有几分失落。然而，这种失落感，很快地消失了。因为我看到，通济闸虽然有栅栏围着，却留下了一道可以通过的门。原来，路还在。

    河的对岸，是原先的坛前街。

    如今，是河畔居社区。

    从钻过公路桥桥洞，来到河对岸的坛前街——河畔居。我晃晃悠悠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河畔居比对岸的竹翠园又多了几分安静。

    在以石柱铁索链作护栏的石板路上，我沿着河边往前，不知不觉间竟走进了以前米行街的地方，到了新桥另一头。

    新桥边原先临河的房子没了，那里，成了一个宽阔的河埠头。前面正是两条溪流的交汇处，河面宽广。

    嗨，潘公桥。

    兜了一圈，我又看到了潘公桥。

    站在弧形的河埠头，我抬眼看到的正是潘公桥雄伟的身姿。

    年轻时，不知多少次地走过潘公桥，不知多少次在远处观赏过潘公桥，但她从没像今天这样让我心动过。

    因为，我从没在这宽阔河面的彼岸看到过她。那种豁然开朗，眼睛一亮的感觉，能不让人怦然心动？

    那天，气温寒冷，夜色宁静。小区里，河岸边，行人稀少。春的气息被寒冷冻结形成的肃穆，弥漫在我的四周。凝视着潘公桥，刚刚路过河边的小楼，里面传出肖邦抑或莫扎特的钢琴协作曲，仿佛还在我的耳边回响。

    来自天目山麓的两路溪水，数百年来，时急时缓，时而澎湃，时而涓涓细流地流经潘公桥下。此刻，河水正缓缓地从潘公桥下流过，流向城市东部的毗山，再从毗山下流向东部富裕宽阔的平原，那大大小小的溇港。然后注入八百里太湖。

    潘公造桥400年，数代更迭，几番沧桑。多少湖州人的心里，对潘公桥有着深深的依恋，挥之不去的记忆。

    我在这儿，站了很久。

    从一座高楼边，石头砌成的台阶拾级而上，社区的大门就在眼前。大门外，就是滚滚红尘，是川流不息的行人，是不夜的湖州城。

    走出河畔居，走上环城北路，如从过去回到了现在。

    我把潘公桥留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