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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薯干里寄亲情
发布时间:2018/1/21   稿件来源:   
  家居乡村,开门见山,出外爬坡,一个“穷”字,困住了整个村的父老。我家也不例外,在饥饿线上挣扎着。

    熬过了“三年困难”时期后,生活有所好转。母亲对在杭州当兵的哥哥愈加思念。但我家与省城隔着几百里,乘车又要倒好几回车子,不方便且不说,还得花许多盘缠。于是只得从父亲与哥哥的书信往来中,聊解一些相思之愁。

    一次,哥来信说,好长时间没有吃到家乡的番薯了,太想。这是一种淡淡的乡愁呀!父母当即读懂了哥的思乡情结。但番薯怎么送过去?即便是送过去了,又怎么煮来吃?他是在部队上呀,纪律严明着呢!于是,母亲想到了烘制番薯干,然后给我哥寄去。

    烘制番薯干,也是颇有讲究的。首先番薯要匀称,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过大过小,卖相不好;其次是须用阴山挖来的番薯,因它松软、香糯,而阳山黄泥土中的就太粉太硬,口感不好;再就是要取霜降以后的番薯,这个时节的番薯被秋风刮了几阵后,特别甜润、爽口……

    生产队分来的第一拨和第二拨番薯,母亲是不会青睐的。十月下旬以后,当生产队再有番薯可分的时候,母亲就挑一篮最合适的用作番薯干的烘制——母亲从小在黄土地上摸打滚爬,清楚每一个番薯的属性。

    先将番薯去蒂、洗净,待晚饭后用锅烧煮。水要多放一些,待水烧开后,用文火慢慢地煨,可以一直焖烧到后半夜。

    第二天早早地起床,一家人七手八脚地将已不烫手的番薯剥去外皮,而后再上烘缸。

    我家自备一只烘缸,在我尚未懂事时就已经立在楼上主窗的边沿了,其下的楼板有被烧过的痕迹,焦黑的破洞依稀可见,而今在烘缸之下垫了一块大大的方砖,既将破损处盖住,又增加了安全因素。

    木炭火是现成的,蒸架也早有准备。母亲将番薯一个一个摆得匀匀称称,好像排兵布阵似的,然后在其上盖一块做豆腐用的纱巾。

    起初的时候,火可以旺一些,时常要给它们翻翻身,透透气;一两天后,番薯有些干时,火头就要小一些。

    通常时节,一锅番薯烧起来,其香其味也不咋的,但烘起来时就不同了。袅袅娜娜的香味直穿老屋,从楼上会跑到楼下,从自屋能走过邻屋,还能蹿到门前的路上,与行人撞个满怀。

    其滋味当然也是没得说的,本真,地道,淡雅中透着乡情,土俗中蕴含乡愁,而且有嚼劲,有涵养。我觉得,在番薯衍生出来的诸多食品中,番薯干最为可口,当然,其制作的难度也最大。

    那时,我与小姐姐还在上学,放学回家离家尚有几十米,香味就已钻出门缝扑鼻而来。此时父母亲和二姐都还在生产队劳作,我与小姐姐就趁给番薯们翻身之机,每人偷吃一块。一块哪解得了馋?但又不敢再越雷池一步,生怕偷吃多了会被母亲发现挨骂。

    番薯干的诱惑确实是大。那些天我与姐姐放学后在路上从不磨磨蹭蹭,一俟钟响,就疯疯癫癫飞一般地跑回家,为的是那些半生半熟的番薯干。

    我俩天天偷吃,番薯干天天少去,母亲好像尚未发觉,照样白天出工晚上家务地忙个不停。我与小姐姐暗自庆幸自己“偷窃”与伪装手段的高明,胆子也越来越大,有几次禁不住地偷吃两块三块。

    待番薯干烘好后想要寄出去时,母亲发现太少了,似乎还不能够满足哥哥的要求,于是又去挑来一篮番薯,在烘制过程中,只是把那块“红头盖”扎了个紧。

    还要再烘一锅番薯干,让我与小姐姐喜出望外:我俩又有油水可捞了!

    纱巾盖得严实难不倒我们姐弟,我俩可以用手指轻轻地拨,或者从蒸架底下的洞眼中倒捣上去,然后慢慢地抠出来。最严实的纱巾也遮盖不住。

    二姐已是大姑娘了,在生活上时常帮衬母亲。她也觉得奇怪,好端端的一锅番薯,烘起干来就剩下了那么一个篮底。一次,她在与母亲谈论这件事时,恰好被我听见。母亲说:那么多的番薯,只剩下这么几块干,我怎么会不知情呢!他俩正在长身体,我也没有好东西给他们吃,就开只眼闭只眼让他俩解解馋吧!

    原来如此!我的双眼立时湿润了。

    番薯干年年烘,我与小姐姐也回回要去“偷腥”,不过自打那次听到母亲与二姐的谈话后,想吃时,我总是当着母亲的面,拿一块大大方方地放进嘴里,并且只吃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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